“微微？你想什麼呢。”蘇棠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林知微回過神來，把書合上，“沒什麼。這書你先別跟別人說，萬一被老師知道了，又該挨訓了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蘇棠用胳膊肘捅了捅她，“你慢慢看，看完了還我。不過別讓你哥看見啊，這書裡寫的可是兄妹間見不得人的事，他要是知道你偷偷看這種書，肯定把你訓得找不著北。”
上課鈴響了，陳教授拿著課本走進來，教室裡安靜下來。
蘇棠趕緊把書塞給她，比了個“噓”的手勢，低頭假裝翻課本。
陳先生說今天講《古詩十九首》。他在黑板上寫下“行行重行行”。
轉過身來，“相去萬餘里，各在天一涯。道路阻且長，會面安可知。”
“亂世裡的離別，有時候不是不想見，是見不到。寫這首詩的人，和他的愛人隔了萬里路，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重逢。”
他翻了一頁講義，接著說：“‘思君令人老，歲月忽已晚’。不是人真的老了，是天天惦記，天天熬，日子就給拉長了。熬著熬著，一年就過去了。”
“最後一句最實在，‘棄捐勿複道，努力加餐飯’。別的都不說了，世道亂，人能好好活著、好好吃飯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林知微低著頭，把課本翻到新的一頁，在空白處寫了“雷雨”兩個字，又劃掉了。
下課鈴響了，學生們說說笑笑往外走，熱鬧得很。
只有她站在原地，手裡捏著支鉛筆轉來轉去，鉛筆滾到桌沿掉下去，才回過神。
林知微到家時天色剛暗下來。
吳媽聽見動靜，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：“微微回來啦，你哥說今晚站裡開會，晚些回來，讓咱們先吃。”
林知微應了一聲，抱著書包上了樓。
閂上房門，她拉過半幅窗簾，才從書包夾層摸出那本《雷雨》。
她倒要瞧瞧，這戲裡寫了多大的忌諱。
她沒從頭翻，順著頁碼往後挑，先撞見蘩漪和周萍在客廳的那場戲。
曹禺寫蘩漪的眼睛，“燒著一團火，又亮又怕人”。
女人抓著周萍的胳膊：“我不是你的母親，我不是周樸園的妻子，我是一個女人。”
林知微的手停在這行字上。
她也想這樣抓住裴敘珩的胳膊，把十四年的心事全喊出來。
可她不能。
蘩漪豁出去還有周萍可以恨，她要是豁出去，連裴敘珩都會失去。
他養了她十四年，給了她一個家，給了她所有的愛和庇護。
她怎麼能，怎麼敢，有這樣見不得光的心思，讓他沾上這些？
再翻幾頁，是花園裡的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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