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完澡換了薄棉布睡裙，林知微關了頂燈，只留床頭一盞壁燈，光團裹著暖黃的邊，把半張床攏在暗影裡。
她整個人陷進床褥，拎過哥哥那件白色襯衣，領口貼在鼻端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閉了眼，他的身形慢慢浮上來：寬的肩，窄的腰，胳膊用力時繃起的線條，還有垂眼給她擦手時，落在手腕上的溫度。
手指順著襯衣下襬慢慢往上挪，布面的粗紋蹭過皮膚，癢意順著往骨子裡鑽。
腦子裡全是他的影子：佛前逆著光的下頜線，元宵夜煙花底下彎了半分的唇角，還有襯衫底下，她從未見過的、溫熱的皮膚。
熱意從皮膚底下醒過來，順著胸口漫到指尖，又從腿彎爬到腳踝，往四處流竄。
她解開睡裙最上面那顆佈扣，把襯衣貼肉裹上。
布縫裡還鎖著松木香皂的餘味，混著曬了一天太陽的棉絨氣，鑽進剛洗過澡、還帶著潮氣的皮膚裡。
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。
「那個人，在我看來，和神一樣近——
他坐在你對面，傾聽你甜軟的語聲
和你令人心醉的笑靨
我的心在胸腔裡猛烈跳動，
一看到你，我就說不出話來。
舌頭斷了一樣，一股微妙的火焰
在我皮膚下奔竄，
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，
耳朵裡只聽見自己的心跳，
我渾身發冷，面色如草，
覺得自己快要死了」
當年萊斯博斯島的海風裡，那位叫薩福女詩人，是不是也這樣，抱著沾了另一個人氣味的舊衣裳，明知不該，偏要把臉埋進去，貪戀這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。
她的身體在回應這件襯衣，回應棉布的紋路，回應那個穿過它、她喊了十幾年哥哥的人。
夏娃從亞當的肋骨里長出來，第一眼看見他，就知道自己是他的。
伊甸園裡那枚果子，被蛇纏在最高枝椏上。
蛇說，吃了它，眼睛就亮了。
夏娃伸手摘了，也遞給身旁的亞當。
樹葉的影子落在他們交疊的身體上，似水波，似低語。
天使們轉過臉去，天空把所有的星星都收進口袋，只留一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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