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講一戶公館裡的糊塗賬。老爺、太太、少爺、丫鬟,扯不清的關係。裡頭有對兄妹,暗地裡好上了,還懷了孩子。到最後真相捅開,姑娘衝進雨裡觸了電,少爺對著自己開了槍,一大家子全散了。”
“哎喲造孽哦。”吳媽拍了下大腿,“好好的人,怎麼能生出這種心思?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所以禁得嚴,怕教壞年輕人。”
吳媽心裡沉了一下,往樓梯口瞟了瞟:“老李。初一那天早上,我端湯圓上樓——”
“你說了不下八百回了。”李叔打斷她。
“你讓我說完!”吳媽難得頂了他一句,“我這不是怕嘛。小姐是咱倆看著長大的。一口飯一口水,好不容易養這麼大,要是出點啥事,我這心裡——”
她說著往胸口按了按,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“我也愁這個。”李叔往菸袋鍋裡填了點菸絲,“等會兒先生下來,我旁敲側擊說兩句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姐往坑裡跳。”
話音剛落,樓梯傳來腳步聲。
裴敘珩穿了件灰襯衣,額前落了兩縷碎髮,看見倆人站在邊櫃旁,目光掃過那本紅皮書,眼皮動了一下。
“先生早。”吳媽先打招呼,手往書的方向挪了挪,“您看這書,我擦櫃子見著的,不知是誰落這兒了。”
裴敘珩走過去,拿起書翻了扉頁,邊角沾了兩根貓毛,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。
林知微臉皮薄,小時候考試失利,把卷子塞床底下一個禮拜,被吳媽翻出來,哭了一整夜,說沒臉見人。
要是被人知道她看這種書,指不定要臊成什麼樣。
“我的。”他把書放回茶几上,語氣平常,“上個月站裡抄了一批私印讀物,有幾處跟手頭的案子對得上。昨晚拿回來翻翻,忘了收。”
吳媽和李叔對視一眼。
這話騙騙外人還行。
他們看著裴敘珩長大,這孩子從小就端方,連街上的洋畫片都不多看一眼,怎麼會碰這種傷風敗俗的書?
真查案子,哪用得著帶回家看。
“先生。”吳媽往前站了半步,語氣帶著點不敢信的著急,“有句話我們倆老骨頭憋好久了,您別怪我們多嘴。”
裴敘珩靠在桌邊,點點頭:“您說。”
“小姐今年二十了,不是跟前跟後的小丫頭了。”吳媽說得慢,每個字都掂量著,“您疼她,我們都知道。可男女有別,初一早上……也就我看見了,要是傳出去,外人嘴裡能有什麼好話?”
李叔接了話:“先生您是男人,仕途在身,這點閒話傷不了您,頂多背後說句風流。可小姐不一樣。姑娘家的名聲,比什麼都重要。要是有半句風言風語,她以後怎麼嫁人?怎麼在人前抬頭?唾沫星子淹死人啊。”
“她年紀小,心思單純,跟您親,沒分寸感是有的,您是哥哥,是長輩,得把著點分寸。”吳媽嘆了口氣,“我們倆是看著她長大的,跟親閨女沒兩樣,微微從小沒爹沒孃的,就您這麼一個依靠,您可不能糊塗啊。”
裴敘珩靜靜聽著,沒打斷。
他知道這兩位老人是真心為微微好,在裴家做了十幾年,早就是半個家人。這些話,換旁人不敢說,也只有他們倆,敢掏心窩子講出來。
誤會就誤會吧,總比把微微扯出來強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開口,“這些年家裡裡外外全靠你們,還讓你們替我們兄妹操心,是我考慮不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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