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離她的臉頰還有幾寸，保持著託舉的姿勢，停住了，然後慢慢收了回來，垂在身側。
他輕咳了一聲。
林知微動了動，睜開眼，視線散了半天，才看清跟前的人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她嗓子有點啞，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。
“嗯。”裴敘珩往後退了半步，拉開一點距離，“怎麼在這兒睡了。”
“等你。”她把腿上的書合起來，“這幾天你都回得晚，總碰不上。”
“公務多。”他拎著公文包往衣架那邊走，外套脫下來掛好，眼底帶著倦色，“以後不用等。站裡的事說不準，早的話七八點，晚的話後半夜。你該睡就睡。”
話說得平常，和從前沒兩樣。
從前他說這話，早伸手過來拉她了，拽著胳膊往樓上走，嘴裡數落她多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。
現在他站在衣架旁邊，離她三步遠，手垂著。
“吳媽溫了蓮子湯，在灶上。”她說。
“不喝了，夜裡吃甜的胃裡不舒服。”他往樓梯口走，“趕緊睡吧，明天還要上課。”
書房的門輕輕合上了。
林知微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茶几上的蓮子湯早涼透了……
這天陳先生講韓愈的《祭十二郎文》。
他揹著手站在講臺上，唸了開篇幾句。
“韓愈三歲喪父，由兄嫂撫養長大。他跟兄長的兒子十二郎，名為叔侄，情同手足。年輕的時候，他以為雖暫相別，終當久相與處。所以離開家鄉去做官，不想帶著十二郎跟著自己顛沛。他總覺得等安定下來，就把十二郎接過去。這個念想，拖了一年又一年。”
“等他終於能去接人的時候，接回來的卻是十二郎的棺材。”
“誰料得到呢。”先生嘆了口氣，“訃告傳過來，韓愈不敢相信。等他趕到家，棺木已經釘死了。活著的時候不能在一處相互照應，走的時候不能守在跟前哭一場，入殮沒挨著棺材，下葬沒送到墳前。”
陳先生翻到最後一頁：“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，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。”
“活著的時候影子不能跟我相依，死了以後魂魄也不來我夢裡。”他的聲音慢下來。
“我教了三十多年書，當年跟我一道從北平南下的同事，有的死在路上，有的去了臺灣，隔了一道海峽，這輩子都見不著了。平常總想著等太平了再聚，等著等著，就剩自己了。”
“你們現在還年輕，覺得身邊的人總在。”他合上講義，目光掃過臺下一屋子年輕的臉，“今天同坐一間教室，放了假還能約著逛集市；可有些人，這學期見過，下學期就不一定在了。”
“趁人還在。”陳先生的聲音低了些，像說給學生聽，又像自言自語，“該說的話，趁早說。親戚朋友，兄弟姐妹，能說話的時候好好說，能在一處的時候好好處。別信來日方長。這世上，有些話，你以為是來日方長，其實是後會無期。”
林知微坐著沒動，課本還攤在那一頁。
她和哥哥現在還在一個宅子裡住著，在一張桌子上吃飯，可公筷擺上了，腳步錯開了，說話客氣了，連照面都少了。人好好的，影子先湊不到一處了。
那以後呢？
。了見能不都裡夢連，後往，天那開攤都麼什等，天那的岔分到走路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