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彎下膝蓋，手已經抬了起來。
又停住了。
他慢慢直起身，手按回公文包上。
過了兩秒，他抬起另一隻手，揉了揉她的發頂，沒有馬上收回去。
“微微，你大了。”他聲音不重，每個字卻都落得實，“跟哥哥不能像從前那樣了，別人看見要說閒話的。姑娘家名聲要緊，哥得替你想著。”
“枇杷我晚上回來給你摘。摘最熟的。”他收回手，拎穩公文包，“站裡還有個會，晚上不用等我。”
林知微聽著他把話說完，從早上就壓著的那股酸意直往眼眶衝。
她把手往身後藏了藏，指甲陷進手心。
手上用了力，臉上反而鬆了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嘴饞想吃果兒，沒事，你忙你的，等你回來再說。”她抬胳膊揮了揮，語氣輕快，跟沒事人一樣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笑出來的，嘴角翹上去了，眼睛彎下去了，和小時候撒嬌得逞沒什麼兩樣。
面部的肌肉熟稔地擺出這個弧度，心底早已空蕩蕩的。
他點點頭，轉身往玄關走。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彎腰換鞋，看著他夾著公文包推開門。
“哥，早點回來。”她又揮了揮手。
他回過頭，遠遠點了下頭，轉身出了巷子。
院門輕輕合上，腳步聲遠了。
她舉著的手還停在半空，就那麼站著。
臉上的笑先撐不住了，嘴角一點點往下落。
泡芙從屋裡跑出來，蹲在她腳邊，歪著頭看她。
鼻子酸了，那股熱意再也憋不住了，從眼眶裡往外頂，院門口那扇門糊成一團深色的影子。
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，眼淚落在衣襟上。
抬手去擦，越擦越多，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她咬著唇，想把哭聲咽回去，胸口卻悶得厲害，吸進去的氣都堵在喉嚨口，上不來下不去。
泡芙蹭著她的腳踝，仰頭看著她，輕輕地喵了一聲。
她蹲下來，把貓撈進懷裡，臉埋進它暖烘烘的背上，哭出了聲。
枇杷樹的影子落在她腳邊，長長的，安安靜靜的，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