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柳絲晃在窗玻璃上,影影綽綽的,她看了幾眼,心裡更靜不下來。
第二天她醒得比平時早,蹲在衣櫃邊翻衣服。
翻來翻去,拎出那件水粉色的洋布裙,裙襬剛過膝蓋,她試過一回,覺得太惹眼,一直疊在箱底。
穿上站在鏡子前,扯了扯裙襬,總覺得顏色太跳,又脫下來換了件素色布裙,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眼,又覺得太寡淡,襯得人沒氣色。
折騰了三四回,還是把那條粉色的換上了。
頭髮也擺弄了半天,散著太隨便,編辮子又顯小,最後鬆鬆挽在耳後,別了顆珍珠髮卡。
她下樓時,吳媽正站在飯桌邊擦桌子,瞅見她,手上抹布停了,“哎喲,我們微微今天可真俊,跟畫上走下來的似的,是要和你哥出門吧?”
林知微扯了扯裙襬,臉上發熱:“就看場電影。”
“我說呢。”吳媽又往她手裡塞了條薄披肩,“晚上涼,別回來太遲,街上亂。”
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,站在中央大戲院的簷下。
門口立著巨幅海報,周璇的笑臉印在上面,旁邊標著“馬路天使”四個大字。
結伴的學生往門裡湧,穿旗袍的姑娘挽著男伴的胳膊,賣瓜子的小販挎著籃子,在人群裡來回鑽,吆喝一聲高過一聲。
她往柱子後面挪了挪,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掌心壓著那兩張票。
風比白天大,吹得她裙襬一下一下打在腿肚上。
她往巷口望了望,還沒見那輛熟悉的黑色福特。
站裡公務忙,晚些到也正常。她靠著柱子,眼睛望向街口。
她心裡暗自排演著:等他來,就笑著說句“你來了”。
他多半點點頭,嗯一聲。
然後並排進場,坐進暗處,戲開了就不說話,散場時隨口問他好不好看。
就夠了。
檢票的扯著嗓子喊進場,人順著臺階往上湧,撕票根的聲響連成一片。
她腳都抬上一階了,又收回來。
不能先進去,萬一他剛到,找不到人該著急了。
穿制服的服務生往這邊掃了兩眼,她轉臉去看海報。
周璇的笑臉印在紅紙上,風捲著浮塵掃過去,邊角慢慢捲起來。
她心裡算路程,保密局到這兒趕上晚高峰,多耗十分八分也正常。
日影往廊柱後頭縮,從鞋尖退到鞋跟,最後只剩廊下窄窄一道亮邊。
巷口過了七輛黃包車,三輛吉普,都不是她等的那輛黑福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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