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敘珩把人擱在床沿，抻過被角搭住她膝蓋，又蹲下身解鞋釦。
她鞋幫沾了泥點，褪下來時襪底浸透水，他拿乾毛巾裹住，掌心順著她腳背慢慢揉。
“是哥不好。”他邊揉邊開口，“站裡有緊急任務，我到的時候，你已經走了。你天天等哥，哥怎麼會不知道。”
林知微垂著眼，眼神落不準地方，盯了他髮旋好半天，淚滾下來，落在他手背上，“你騙我。真去了，我怎麼沒看到。我站在柱子後頭，每拐進來一輛車都抬頭看，七輛黃包車，三輛吉普，都不是你。”
“微微——”
她揪著他衣領往上提了提，“你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都不一樣了。你以前叫我微微，現在也是微微，可是不一樣了。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嗎？”
她抬起手背去擦眼淚，越擦越多，最後索性不擦了，仰臉看著他。
“你這幾天總躲著我……早上我醒的時候，你房門都關嚴了……晚上等你吃飯，等到菜都涼透。”
她指尖一下一下戳著他胸口，像在賬本上劃勾。
“以前我吃剩的糖糕，你接過去就咬。現在我碰過的東西，你碰都不碰……”
說著說著打了個酒嗝，“你為什麼躲著我啊？是不是我哪裡惹你煩了？你說啊。”
裴敘珩手掌貼在她後背上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“不煩你。”他無意識捻著毛巾邊，“從來都不煩。我冷著你是因為我……”
他看著她的臉，那臉燒著酒意，紅得不自然，眼睛卻清凌凌的。
後半句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想說，我總想離你遠些，又想把你往懷裡按。
我怕自己變成另一個人，一個連你都會怕的人。
話到嘴邊轉了彎，聲音穩了些：“是我怕別人說閒話，毀你名聲。姑娘大了，得顧著點臉面。是我沒做好，以後不這樣了。”
“我才不怕什麼閒話。”她嘴一撅，往後挪了挪背靠在床頭，“你別哄我，現在說得好聽，等明天酒醒了，又該躲得遠遠的。”
委屈混著酒勁往上頂，話順著氣頭就溜了出來：
“反正你也不想見我，就不要擺出哥哥的架子。等明年畢了業，我就搬出去住。找個帶小院的房子，自己做飯自己洗衣，還能種兩盆茉莉。不纏著你，省得你大半夜滿世界找我。”
話音落下來，空氣彷彿凝住了，簷下的滴水聲都遠了幾分。
裴敘珩手裡的毛巾從膝頭滑到地上。
他蹲在床邊的姿勢沒動，手還停在她腳踝邊。
“你把剛才的話，再重複一遍。”
房裡的燈明明亮著，光卻忽然了半截。
後頸漫上一層涼，酒意反倒往頭頂衝，她抬著下頜迎上他目光，嘴唇白得沒有一點血色：
“我說我畢業就搬出去！不當你妹妹了，也不用你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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