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敘珩的手指碰到襯衣釦子,一顆一顆解開。
解到第三顆,他抬手把左半邊襯衫從肩頭褪下來,袖子順著手臂滑到底,露出整條左臂和半邊肩膀。
林知微的氣焰一下全滅了。
那繃帶纏得潦草極了,邊緣凝著乾涸的紅褐色,新舊血漬層層疊疊,周圍皮肉腫著,青一塊紫一塊。
一看就是他單手胡亂繞的,傷口都沒完全蓋住。
他偏過頭看向窗外,像是有些不自在。
“昨夜我捶了你那麼多下,全砸在這上面,是不是?”她聲音啞了一截。
他抬手想把衣服拉回去:“你那兩下子,跟撓癢似的,不礙事。”
“不礙事?”她按住他的手腕不讓動,“都腫成這樣了還不礙事?你不想要這隻胳膊了嗎?疼了就不會吭一聲?”
“沒那麼嚴重。”他說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抬頭問:“藥箱在哪?”
“微微,已經上過藥了——”他說著就要扣釦子。
林知微嗓門一下子提上去,帶著點哭腔,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:“我問你藥箱在哪!”
裴敘珩被這一聲震住了,手底下人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裴副站長,活了三十年,頭一回被人這麼指著鼻子吼。
她以前都是軟著嗓子跟他撒嬌耍賴,摔疼了都要撲到他懷裡哄半天,從沒這麼兇過。
到了嘴邊的推辭全嚥了回去,他往書櫃方向偏了偏頭,“在左邊抽屜裡。”
林知微轉身就去翻,蹲下身拉開抽屜,抱出個半舊的木藥箱擱在書桌角。
她掀開蓋子,拿鑷子夾了棉球蘸滿碘酒,低頭去拆他肩上的舊紗布。
粘在血痂上的地方,她沒有硬扯,用碘酒棉球慢慢潤軟了,再一點點掀開來。
一邊拆一邊數落:“多大的人了,受了傷還藏著掖著。我昨晚沒輕沒重的,你就不會推開我?非得自己扛著?平時管我管得頭頭是道,天冷要加衣,晚歸要報備。自己的事,倒一點不上心。”
裴敘珩目光慢慢移到她臉上。
她低著頭,碎髮垂下來遮了眉眼,下唇咬得緊緊的,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落。
他肩背繃著,倒不是疼的。
她離得太近,呼吸掃過肩頭,混著淡淡的梔子花香。
他得費很大力氣,才能不去看她。
視線往下移,停在她手上。
棉籤從中心向外畫圈消毒,藥膏塗得薄厚均勻,繃帶纏繞的力度勻整,最後打的平結乾淨利落,收尾恰好落在肩後外側,最不容易蹭松的位置。
清創、上藥、纏紗布,每一步都穩得很,不像生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