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軍醫和特工的包紮手法,這個平結的打法,和軍校教的一模一樣。
一個天天在學校唸書的姑娘家,怎麼能做到?
她渾然不覺,還在繼續手裡的動作。
他張了張嘴,剛要問。
一滴熱淚砸在他手背上。
他回過神,轉頭看她。
“都怪我,”她抽噎著說,“我昨晚不該捶你的,都把傷口捶崩了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啊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……”
裴敘珩胸口像被人揉了一把,什麼話都問不出來了,用手背蹭掉她下巴上的淚珠:“你這一哭,比我這傷還嚇人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這條胳膊真保不住了。”
他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,“一點小傷,別哭了,嗯?”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又黏又碎,“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,叫我怎麼辦呢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了,低下頭飛快纏完最後一圈紗布,剪了多餘的布條。
收拾好藥箱,她抬頭盯著他,眼睛還紅著:“以後再受傷,不管大小,都得第一時間告訴我。再敢瞞著我,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裴敘珩看著她紅著眼放狠話的模樣,心軟得一塌糊塗:“好,都聽我們微微的。”
林知微抱著藥箱站起來,起身太急,膝蓋撞在桌角,嘶了一聲。
裴敘珩下意識伸手扶她,掌心碰到她衣袖,又收了回去。
倆人對視一眼,才發覺離得太近。
他左肩的襯衣還垮在臂彎,她站在他椅子旁,低頭就能碰上他的額髮。
林知微抱著藥箱後退一步,腳步有些亂:“我下去跟吳媽說中午燉湯。你……你別亂扯繃帶,再崩開有你好受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著,目光落在她臉上,看著她快步往門口走。
手搭在門把上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正低頭看肩上的紗布,碰了碰那個結。
門輕輕帶上。
書房裡恢復了安靜。
裴敘珩坐了許久,手指還停留在紗布的結上。
結打得那麼齊整,力道剛好,絕對不是一個沒受過訓練的、普通大三學生能纏出來的。
也許是學校救護課教的,也許只是她天生長了一雙巧手。
他慢慢把襯衫拉回去,扣上釦子。
有些事情,他不打算在今天想明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