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治醫生摘了口罩跟在推車後面，衝他頷首：“裴副站長。”
他往前迎了一步，鞋尖差點蹭到推車扶手：“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右膝內側韌帶撕裂，半月板挫傷，踝關節骨裂，都是外力抻拉造成的。後背和胳膊是皮外傷，沒碰著筋骨，神經也沒事。”
醫生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傷情記錄：“石膏固定六週，之後好好做復健，正常走路沒問題。前半年別負重，別做劇烈動作。”
他點頭：“有勞各位。”
病床推進單人病房，護士鋪床、扎針、掛吊瓶。
抬她傷腿的時候，裴敘珩伸手托住石膏底端，胳膊繃著勁，跟著護士的手慢慢往枕墊上落，放穩了才鬆了手。
都安頓好，病房靜下來。
吊瓶的藥液順著細管往下滴，他拉了把木椅坐在床邊，伸手拂開她沾在額前的碎髮。
後半夜林知微燒了起來。
臉頰燒得通紅，唇上起了層白屑，偶爾抿一下，扯得裂口生疼。
裴敘珩捏著棉籤往溫水碗裡蘸了蘸，瀝掉多餘的水，順著她的唇峰輕輕點上去。
幹皮遇了水慢慢軟下來，他動作放得極慢，生怕稍一用力，就碰破嘴角那道血口子。
她開始說胡話，字音粘在一處聽不真切。
他傾身湊過去，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發頂，才辨出幾個碎字：“雲岫……走……別管我……”
棉籤停在半空。
這名字他從沒聽過。
從她六歲跟自己回家算起，同窗、街坊、常去的書鋪夥計，所有她提過名字的人他都有數，對不上這兩個字。
她腦袋在枕頭上不安地蹭著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滾，又重複了一遍：“你快走啊……別回頭……”
沒等他細想，她忽然往枕頭裡縮，手在空中亂揮，聲音尖了些，帶著哭腔：“別碰我！滾開！拿開！”
一聲比一聲急，拼著勁往後躲。
搪瓷碗沿磕出一聲輕響，溫水晃出來。
那些人陰損的招數他見得太多，髒得很。
晚半步落到她身上會是什麼樣，他不敢往下想。
他伸手按住她的肩，碰到她胳膊上紗布的邊緣，又往回收了收。
掙扎沒持續多久，她的聲音軟下來：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他再俯低些，臉頰幾乎碰到她的發頂：“哥在……是哥不好……哥來晚了。”
他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，兩人的手都涼，貼在一處，慢慢溫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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