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屜沒關實，紙角從縫裡翹出來。
他走過去想替她合上，手一拉，畫先滑出來了。
他拿起來，就著最後一點天光看。
灰襯衫，半側臉，身後是石榴樹。
畫上的人眉骨高高抬起，眼睛很深，嘴角好像有話要說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心裡像被什麼軟軟地戳了一下。
嘴角到底還是抬起來了，壓都壓不住。
他伸手把畫放回去，指尖碰著抽屜底。那裡還有樣東西。
抽出來，是本舊冊子，封面畫折枝牡丹，描著金。
他翻開，兩個人影纏在屏風後頭，女人一條腿被折起來。
男人從後面壓著她。
他“啪”地合上冊子，耳根燒起來。
軍伍裡待了十幾年，那幫弟兄什麼葷話都說，澡堂子裡脫光了亂扯，什麼下流的都聽過。
查抄時也見過比這更露骨的東西，他看都懶得看。
他從沒想過，有朝一日，這種東西會從妹妹的抽屜裡翻出來。
從六歲抱回來，一口飯一口水地喂，教她寫字，教她做人，管她管得那麼緊。
誰給她的？她什麼時候看起的？
她把他的畫像和這些東西擱在一處，究竟是有心，還是無意。
腦子裡亂成一團，只剩那頁畫在眼前燒。
他把冊子急急塞回抽屜最深處，畫按原樣擺好。
帶上門，逃一樣地下了樓。
那天之後，裴敘珩連著幾天早出晚歸。
兩人在飯桌上碰了，也只揀吳媽的話頭說，說天氣，說李叔的腰，說院裡的槐花開得過盛。
這天一早，吳媽在廚房蒸槐花糕，籠屜剛揭，甜香裹著蒸汽撲出來，灌了滿廚房。
本來約好晌午給林知微洗頭，這會面發得正好走不開人，隔著樓梯揚聲喊：“小姐再等等！糕定形我就上來！”
林知微扶著走廊扶手挪到書房，推開門半探身子：“哥，吳媽走不開，你給我洗個頭。”
裴敘珩合了卷宗往桌邊一放，起身：“走，先去調水。”
二樓浴室臨著院，百葉窗漏進西曬的太陽，在白瓷磚上切出幾道金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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