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有點惱自己,就這麼點事,也值得委屈。
她需要的是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,能準時去接頭,能把那些救命的物資送到同志們手裡。
組織還在等你歸隊,你得好起來,趕緊好起來……
她往回走,腳步比來時更急。
回到房間,窗簾拉了一半。
她把柺杖靠在床頭櫃邊,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。
裴敘珩說慢慢來,可她等不了。
老鄭還在青溪閣守著那間書鋪,白雲岫還在外面奔波,而她連下樓都要拄著柺杖。
萬一明天有任務呢?萬一組織需要她呢?
她坐了好一會兒,才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壺。
剛勾住提樑,右腿忽然一軟,身子跟著往邊上歪。
暖壺翻了,從桌上滾下來碎成兩半,茶葉撒了一地,滾燙的茶水潑在褲腿上,火燎燎的疼。
她撐著地面想起來,右腿剛一吃勁,膝蓋就鈍鈍地疼,軟一下,又坐回去。
試了兩次,每一次都在半空中洩了勁。
她就那麼坐在地上,腿上的茶水從熱到涼,裙襬的溼痕一點點收幹。
裴敘珩下班回來的時候,巷子裡的燈都亮了。
吳媽聽見院門響,從廚房探出頭:“先生回來了?飯在灶上溫著,小姐在樓上呢,一下午沒怎麼出聲。”
他應了一聲,腳步沒停,徑直上了二樓。
這天廊下空著,藤椅收在牆根,柺杖斜靠著扶手,人沒在外頭坐。
他搭上門把手,稍一用力就推開了。
廊下的燈光從門縫斜切進去,照見地上倒著的白瓷暖壺,壺嘴還在往下滴水,泡脹的茶葉散了一地。
林知微靠著桌腿坐在水跡裡,頭埋在膝蓋上,額前的頭髮蓋了半張臉,右腿直伸著,褲腳溼了一大片。
他幾步跨過去,把人打橫抱起放到床沿上,自己單膝跪下去,伸手撩她的褲腿。
布料浸了水,貼在腿上,擼上去的時候帶點滯澀。
小腿上燙紅了一大片。
他手掌貼著小腿往上摸,到膝彎停住,輕輕晃了晃:“這兒疼不疼?”
林知微搖搖頭。
他又往下握住她的腳踝,慢慢轉了半圈,手上加了點勁,像要把每一塊骨頭都按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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