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出門前怎麼跟你說的？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影子落在她身上，“腿剛好沒幾天就往外跑？真再摔一次，韌帶徹底斷了怎麼辦？你這條腿還要不要了？”
她還是不吭聲。
“林知微，抬頭說話。”
她慢慢抬起頭，臉上全是淚，一顆接一顆往下掉。
“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要你扶著走。”她哭得越來越兇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天天在屋裡躺著，喝杯水都要等吳媽遞。我就是想快點好，想回學校，想……不拖累你，我有什麼錯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把臉埋進膝蓋裡，整個背都在抖。
裴敘珩看著她滿臉的淚，原本板著的臉慢慢塌下來。
他閉了閉眼，重重嘆一口氣。
他哪裡是氣她。
是氣自己，氣自己下午非得開那拖沓的會，氣自己回來晚了，連她偷偷跑出去都不知道。
他彎下腰，張開雙臂把她攏進懷裡。
“誰說你拖累我。”他手掌蹭掉她下巴上的淚，“你就算這條腿真不能走了，我也養你一輩子，揹你一輩子。”
她哭得更厲害了，手抓著他的前襟，彷彿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全揉進布料裡。
他一下一下拍她的背，等哭聲小了，才低聲說：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微微，哥不該兇你。剛才急糊塗了。”
他從床頭櫃抽屜裡摸出藥油，倒在掌心搓熱了，指腹繞著膝蓋上紅得最厲害的地方，一圈一圈揉，“明天我早點回來。每天都陪你練。”
她抬起眼看他，睫毛上還掛著水珠。“每天都早點回來。”
“每天都早點回來。”
往後的日子，他果然提早下班。推掉了站裡所有的夜會，能帶回家的卷宗全拎回來。
廊下的青磚地上，起先只有捱得很近的兩雙腳印，慢慢的，距離越拉越開。
從書房門口到樓梯口，從樓梯口到院角，路越走越長。
這天傍晚，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林知微忽然鬆了手。
裴敘珩的心一下提了起來，手伸在半空中，跟著她的腳步往前挪，隨時準備接住她。
她走到院子的枇杷樹下，停住了。
枇杷樹浸在光裡，一串一串的果子壓彎了枝。
葉背翻出淺綠，風從枝頭穿過，果子輕輕晃，被夕陽灌醉了似的。彷彿有把木梳子，順著風給滿樹葉子篦頭髮。
林知微的粉裙子在風裡鼓起來，又落下去。頭髮鬆鬆披在肩上，蜜色的殘陽從樹冠裡漏下，掠過她的眼睛和鼻樑，歇在唇邊，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光裡。
她踮著腳，勾住最矮枝上那顆枇杷，拇指和食指捏著果柄，手腕輕輕一轉，果蒂就鬆了，落在她手心。
她轉過身，舉著枇杷衝他笑，眼睛彎成兩枚小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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