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從小臉皮薄，一個女學生，走到哪兒都有人戳脊梁骨，說你不知廉恥，勾引兄長。你的同學怎麼看你？老師怎麼看你？街坊鄰居怎麼議論你？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！”他低吼出來，“我怕你夜裡哭，怕你被人圍著指指點點，怕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，說裴敘珩，都是你害了我。你讓我怎麼受？”
“你受不住，就別推開我。”她撲上來，胳膊環住他脖子，整個人吊在他身上，“你護著我啊。你把我留在你身邊，不就不用怕了。”
“你在我身邊十四年，你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男人。你覺得這是愛，可這是習慣、是依賴。你沒試過跟同齡人坐在一塊兒說笑、逛馬路、看電影。你以後會遇著更好的。”
“到那時候，你會恨我，恨我在你什麼還不懂的時候，就把你拖進這條黑巷子裡，再也出不來。”他眼裡血絲密佈。
“我不要更好的人！”她拽住他衣領把他拉近，鼻尖幾乎碰到一起，“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什麼是愛？我讀的書不比你少，我認得我自己的心。你以為你大我十歲就可以替我做判斷？我不是小孩子了。我愛你！”
她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更低也更狠，要把心掏出來攤在他面前。
“愛情和親情可以同時存在。我依賴你，我也愛你。我分不清，也不想分清。我只知道看見你就心跳，看不見你就會想，這就夠了。你既可以當我兄長，也可以當我的愛人。”
他看著她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她說得那麼輕巧。
好像這兩個身份可以換著穿，白天穿哥哥那一件。
晚上脫了換愛人那一件。
“你在說什麼。”他的聲音沉而啞，“你以為這世上有這麼便宜的事？你以為我們鎖上門，就能把外面的世界隔絕？你以為今天晚上被我壓在身下親，明天早上坐我對面叫哥哥，你覺得我做得到？你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“那就不要分清。”她逼視著他，“誰規定愛一個人只能有一種身份。你養了我十幾年，教會我寫字、讀書、做人——唯獨這件事你教不了。我自己會。我愛你，你只要說你也愛我。”
她揪著他領口，一字一句。
“你從廢墟里撿了我，是你自己選的。現在，你再選我一次。做你的女人，不做你小妹妹。你敢不敢？”
他避開她的目光，“你以為有了那層關係，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？不是吵架分個手就能一拍兩散的。你要是後悔了怎麼辦。我們還能分開嗎？分開了還能做兄妹嗎？天天在一個屋簷下，一桌吃飯，一個院子進出，你覺得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？”
“你想過沒有，有一天我們吵架，你奪門而出，連個孃家都沒得回。別的女人委屈了還有孃家人撐腰，你委屈了，去找誰？找我？我就是那個叫你委屈的人。”
“我全想過。”她答得毫不猶豫，“想過所有壞結果，可我還是選你。”
“我大你十歲。你現在覺得十歲不算什麼。”他看著牆上晃盪的樹影，語速很慢。
“等你三十，我四十；你四十，我五十。你現在覺得我能扛事、能依靠，可是微微，我也會老，也會病，也會有扛不動的那天。到那時候你回頭看，會發現今晚不過是一時昏頭。會後悔把最好的年華耗在我這個老男人身上。到那時候，你怎麼辦？”
“我給你養老送終。”
裴敘珩一愣。
“你死了，我也不活。所以你最好長命百歲。”她看著他，眼淚又湧上來，卻笑得很篤定，“我什麼都想過了。我就要你。哪怕你老了、病了、躺在床上動不了，我也守著你。你走不動了，我揹你。你眼睛看不見，我念報給你聽。裴敘珩，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。”
“李叔和吳媽呢？”他搶先打斷，“他們看著你長大，拿你當親閨女。若知道你被我糟蹋了？他們怎麼受得了？他們一把年紀，你還想讓他們為你操心多久？”
“讓他們操心，你就沒有責任嗎？”林知微反手抓住他胳膊，指甲幾乎掐進肉裡，“剛才主動親我的，難道不是你嗎？剛才把我壓在枕頭上，手指纏著我的頭髮，吻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的，難道不是你嗎？
她越說越快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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