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維嶽從第四個聯絡點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四個地方,全撲空。
屋裡都留著人住過的痕跡,就是不見人影。
他前腳到,人後腳就走。
保密局這篩子,漏得比漁網還快。
身邊的副官湊過來:“沈先生,看樣子人早撤了,要不……咱先回站裡?名單上就剩曹家巷一處,估計也……”
“也什麼。”
副官閉了嘴。
沈維嶽把名單折起來塞進大衣內袋,“名單定了才三天,知道的人,你數數,幾根手指頭?”
副官站在車門外,沒接話。
“這幾處撤得乾淨,連房東都沒驚動。”沈維嶽偏頭看他,“要麼是共黨鼻子太靈,要麼是站裡——”
副官站了一會兒,小聲問:“那曹家巷……還去嗎?”
“去。”
曹家巷。
王貴剛從後門溜進去,反手閂了門。
他下午在西貨場繞著躲巡邏隊,比約定的撤點晚了一個多時辰。
剛喘勻氣,抬眼就看到櫃檯上壓著張字條,是店裡學徒下午捎來的,老鄭的筆跡:鋪子漏風,貨今晚清完。
他快步繞到後頭庫房,拉開櫃子最底層的暗格,拖出鐵皮匣子。
匣蓋開啟,底賬摞在上頭,配方壓在底下。
他抽出底賬掃了兩眼,確認沒落下東西,連匣子一起抱到灶臺邊。
拉開灶門,把底賬和配方往裡塞。
門突然被踹開。
他回身撲向灶口,手掌按在灶沿上,拼命把沒燒透的紙往炭火裡推。
後背上狠狠捱了一槍托。
他往前一栽,下巴磕在灶沿上,半張燒剩的紙滑進灰裡,只剩焦黑的邊。
他沒哼聲,牙齒咬住衣領內側的布邊往下一扯,縫在領邊的蠟丸滾進嘴裡。
牙一合,嘴角溢位一線白沫,頭重重磕在灶沿上,不動了。
灶膛裡的火還在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