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特務抬腳把鐵皮匣子踢翻,匣蓋彈開,裡面的紙頁已經燒成黑卷,一碰就碎。
沈維嶽蹲下來,湊到屍體嘴邊沾了點白沫,聞了聞:“氰化鉀。”
技術科的人蹲在地上篩灰,把碎紙、引信殘段一一擺在牛皮紙上。
沈維嶽捻了點冷卻的火藥灰,湊到鼻下。“硝七,磺二,炭一。混了糯米糊,最常見的土炸藥方子。”
他搓掉手上的灰,回頭掃了眼那堆殘件,“量不小,夠做十幾枚引信。”
技術科的人應了一聲。
沈維嶽拿手電貼著地磚掃了一圈,磚縫裡卡著一截線頭。
他用鑷子夾出來,是半截棉線引信,筷子頭長短。
他捏著一頭拎起來,引信垂著,擰得勻勻的,左搓向,收尾打了個死結。
“技術科,過來看看。”
技術員放下篩子走過來,接過引信對著亮處翻了兩番,拿小刀挑開線芯。
“棉線芯浸過煤油,定型用的。左搓三股,收尾是回扣結。”
沈維嶽把引信接過來。
技術員接著道:“這種結不是市面上炮仗用的。機器搓的引信收尾隨便一系,這種回扣結要繞三圈,費工,但結實,防潮防散。江北過來的爆破手,都這麼打。”
沈維嶽沒接話,目光落在那個結上。
“去調石門山軍列案的卷宗,把現場遺留的備用引信拿過來比對。”
天快亮的時候,卷宗和引信樣都到了。
技術員把四截引信並排擺在牛皮紙上,拿放大鏡來回看了三遍。
“捻向一樣,股數一樣,結也一樣。浸油的程度也對,都是泡透了晾到半乾,不是臨時浸的。同一個人做的。”
副官抽出卷宗裡夾的筆錄:“還有當時鐵道扳道工的口供,軍列炸的那天凌晨,他看見坡下有個人,身高四尺八上下,左肩往下塌,左腿有點跛,腰上別個銅煙鍋。天太黑,沒瞧見臉。三處警戒點要在一個時辰內全部佈置完,一個人跑不過來,肯定是同一夥人分工。”
沈維嶽看了一眼灶邊那半罐火藥,站起來,“這是固定備料點,半罐貨夠做十幾根引信。單人出任務都是現做現用,不會囤這麼多貨在據點裡。這是個小組,管進貨的,管做活的,管跑外勤的,至少兩三個人。”
他踢了踢腳邊那半張焦紙,“前頭四個都是落腳接頭的地方,人拎包就能走,自然清得乾淨。這兒是存貨的據點,走不了那麼快。你看他紙都沒燒透,說明命令剛到,沒來得及撤。軍列剛炸沒幾天,人跑不遠。”
“併案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就按這個體態特徵查。”
他偏頭看向副官:“自制棉線引信得用煤油浸透定型,尋常百姓做炮仗只買硝磺,不會順帶買煤油。買煤油的要麼點燈,要麼做引信。點燈的用不了這麼多硝磺。查貨。”
副官捏著筆等他吩咐。
“去翻稅賬,城北、城西所有化工鋪、雜貨鋪,近三個月同時、同比例採購硝磺和煤油的,全部篩出來。篩完報我,一家一家蹲。不許進店盤問,不許搭話,只拍側臉背影。”
副官應了聲,轉身出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