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並沒有把那句話寫下來。
可“你願意去,已經夠了”仍舊和紙上的“禮物”留在一起,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,不時從她的思緒中經過。
午後的時間幾乎都被人物作業佔滿。
許今安重新核對了沈霧不同階段的時間線,將她知道的事實、暫時相信的謊言,以及面對沈微時不敢表露的真實情緒一一整理清楚。
陳映秋要求她們各自補充五件姐妹之間未被寫進劇本的童年往事,她沒有刻意設計什麼足以推動劇情的大事件,只寫了一些真正屬於家庭生活的瑣碎片段。
放學回家時誰負責開門,吵架以後誰會先把水果推到對方手邊,父母不在時,兩個人又如何默契地掩護彼此犯過的小錯。
這些事情未必會真正出現在鏡頭裡,卻能讓演員相信,沈霧和沈微在故事開始以前,確實共同生活過許多年。她們之間的愛與怨,也不是幾句臺詞突然賦予的,而是從那些無人留意的日常裡一點點積攢起來。
下午四點二十分,許今安終於改完最後一處。
她將電子文件從頭到尾重新檢查了一遍,確認人物年齡,事件時間和劇本節點沒有錯位,又按照劇組要求修改好檔名。收件人填入陳映秋的郵箱,抄送編劇組,附件上傳完成後,她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兩秒。
這份作業從昨晚寫到現在,幾乎裝下了她所有能夠說清楚的沈霧。
許今安最終按下發送。
螢幕右下角很快彈出提示。
郵件已傳送。
她靠向椅背,肩頸因為長時間低頭而泛起細微的酸意。窗外的陽光已經褪去正午時的明亮,斜斜落在餐桌另一端,把紙頁邊緣染上一層溫暖的淺金色。
工作完成以後,今晚那頓飯便再沒有其他事情可以擋在前面。
許今安看了一眼時間,將散落在桌面的紙張整理好,起身回到房間。
衣櫃門被拉開時,她原本以為自己只需要挑一身不會失禮的衣服。可真正站在成排的衣架前,才發現“不會失禮”四個字的範圍實在過於寬泛。
她最先取出一條黑色連衣裙。
裙子的剪裁簡潔,長度和場合也挑不出問題。許今安換好以後站到鏡子前,左右看了片刻,又試著搭上一件同色大衣。
鏡子裡的人端莊、得體,甚至連頭髮都彷彿應該被梳得一絲不亂。
唯一的問題是,她看起來不像要去吃飯,更像準備去參加什麼商業會議。
許今安對著鏡子沉默幾秒,果斷將裙子換了下來。
第二套是一件淺色襯衫搭深咖色長裙。
顏色溫和,款式也足夠日常。她站到鏡子前,將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,又覺得不夠穩妥,重新扣上;扣好以後看了幾眼,又覺得自己像是提前準備好了標準答案,隨時等待賀老師的父母對她進行一場禮貌而嚴謹的面試。
許今安低頭看著自己過於規矩的領口,忍不住在心裡提醒:
只是吃飯。
不是應聘賀家兒媳婦。
想到後面幾個字,她耳根沒來由地熱了一下,立刻把襯衫也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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