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、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仔一樣的氣音，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，然後——
嘀嘀嘀嘀嘀——
監護儀的爆鳴聲像一把電鑽鑿穿了夜晚的安靜。
體外迴圈裝置的紅燈瘋狂閃爍，機器表面那排數字像失控的秒錶一樣亂跳。
妄言整個人蜷縮在床上，手指攥著被單攥得指節發白，嘴唇泛出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，眼球上翻，露出大片渾濁的眼白。
蘇綰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，一巴掌按在呼叫鈴上，另一隻手已經把妄言的下頜掰開，防止他咬到舌頭。
家庭醫生衝進來的時候，妄言已經失去意識了。
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變成一條平直的線，又彈回來又平直又彈回來，像一條在案板上垂死掙扎的魚。
會死嗎？
最好別。
還有幾個人沒找到呢。
所以妄言啊，你可千萬要挺住。
約莫二十分鐘後，妄言醒了。
他用那副剛被電擊過的心臟勉強支撐著，躺在床上失魂落魄地盯著天花板，嘴唇翕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：“......完了。全完了。”
蘇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正在用棉籤蘸水潤他那片乾裂的嘴唇。
“你別急，”蘇綰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冷漠，“錢沒了可以再賺。你身體——”
“不對，還有裝備。”妄言忽然打斷她。
他猛地偏過頭，那雙剛剛失焦的眼睛裡重新聚起一簇光，像一撮快要滅掉的炭火被人潑了一勺油，“論壇上那個賣裝備的人！我跟他約好了明天交易！只要把那批貨吃下來轉手一賣——”
他越說越快，尾音因為缺氧而發顫。
蘇綰的眉毛擰了一下：“你哪來的錢？五萬金幣剛花了，現在你手上——”
“賣妄家的老宅。”妄言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，語氣平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“還有公司剩下的那點股份，趁還沒徹底崩盤之前折現。你幫我處理一下。”
蘇綰沉默了。
妄汐透過小老鼠的視角看到蘇綰垂著眼，眼底的厭惡一縱即逝。
片刻後，蘇綰抬起眼，臉上堆出溫柔得幾乎不真實的笑容。
“好。都聽你的。”
妄汐關掉了共享視角。
妄汐拉過被子，在蘑菇屋溫吞的黑暗裡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傍晚六點，妄汐準時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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