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汐在門口，看了神像許久。
彩繪玻璃上的女性面容被色塊切割成碎片，拼湊不出一張完整的輪廓。
但那種美，像針尖懸在瞳孔前，不需要看清也讓人後脊發涼。
她收回目光，轉身走出屋子。
鎮子不大，石板路像一條被抽去筋骨的蛇，癱在灰撲撲的建築之間。
妄汐把每一扇窗戶、每一條巷子都掃了一遍。
沒有異樣，甚至連一隻活的老鼠都沒有。
這座鎮子乾淨得像被什麼人清洗過，把所有“活著”的痕跡都磨平了，只剩下表面那層做舊的光澤。
她繞過鎮子外圍時放慢了腳步。
墳地。
不是一片，是一圈。
那些矮矮的土包圍著鎮子，像一根被掰彎的項鍊串滿了珠子，把整個鎮子裹在中間。
每座墳堆都差不多大，間距整齊，排列方式帶著一種刻意的對稱。
不是自然的散落，而是有人拿尺子量過、拿線拉過的。
最扎眼的是土的顏色。
淺褐色的、邊緣帶著潮氣的、像是三天之內才翻出來的新土，在四周那種乾枯灰敗的地面上，新鮮得像幾道血淋淋的傷口。
妄汐蹲下來，捻起一撮土在指腹間碾了碾。
溼潤的，帶著泥土本來的腥味，以及濃濃的腐朽的氣息。
她站起來環顧一圈，目光從墳堆移到遠處鎮子高處的教堂尖頂，再移回來。
鎮子在高處，墳地在低處。
雨水從教堂臺階上衝刷下去，一路流經整個鎮子，最終匯入這片墳地。
妄汐垂眸凝思片刻，從揹包裡摸出火棘牆種子。
食指粗的褐色顆粒，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釉質，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啞光。
她邊走邊撒，每走幾步就彎腰把種子按進土裡，指節壓一下，讓種子嵌進溼潤的土層。
回程的路上她回頭看了一眼，那些種子已經破土了，細嫩的藤蔓正從土縫裡拱出來，翠綠色的，邊緣還帶著一點半透明的柔光。
教堂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截。
陳珂正站在側門旁邊，雙臂抱胸，姿態鬆弛。
火箭哥把火箭筒橫在膝蓋上坐著，紅頭巾的末端垂下來，隨著他抖腿的節奏一晃一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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