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的，溫熱的，還在微微發抖。
他猛然意識到飛過去的那隻斷手不是他的。
妄言猛地抬頭，看到妄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拉了一張椅子，坐在床尾了。
椅子腿擱在地板上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，但她整個人已經坐穩了，雙腿交疊，一隻手搭在膝蓋上，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，那姿態從容淡定，又帶著隱隱的鄙夷。
“你、你——”妄言的聲音抖得像篩糠，指尖攥著被單攥得發白，“你是誰？你要幹什麼？救命！有人入室搶劫！”
妄汐只覺得可笑。
遊戲入侵，外面亂成一鍋粥了。
他還指望呼救來救命？
“別叫了，”妄汐說，“別人聽不到。”
她在進門的時候已經開了匠心的鍛爐。
那東西展開之後能把五米內的聲音封死，裡面的人能聽到外面的動靜，但外面卻聽不到裡面的聲音。
妄言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那些湧到喉嚨口的呼救聲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堵了回去。
“我沒、我沒得罪過你……你是求財嗎？我有錢……”
妄汐歪了歪頭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看著妄言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，看著他那雙努力擠出哀求眼神的眼睛，然後抬手。
無面者之紗水紋波動，從邊緣開始溶解、褪色，露出底下那張年輕、鋒利、泛著倦色的臉。
妄言認出來了。
他張著嘴，嘴唇翕動了兩次才發出聲音，那聲音不像是喊的，更像是從氣管深處擠出來的氣流：“妄、妄汐？！”
“姐，你、你是我姐！你怎麼能嚇唬我？咱們爸媽都死了！我只有你了！你不想著我，為什麼、為什麼要……”
妄汐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那副努力擠出來的、破碎的、帶著恰到好處顫抖的表情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那弧度算不上笑，更像是在品嚐一枚放得太久的酸梅。
“我原本是想讓你一直這樣活著的，”她說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聊今天的天氣，“躺著，半死不活，每天被噩夢輪番壓著，意識清醒但身體動不了，那種狀態比死了更能令我解氣。像你這樣的人，就該慢慢被磨成粉末，一撮一撮地落進土裡。”
“但是我現在有點急。”妄汐站起來，“我那邊出了一點事，顧不上慢慢來了，所以今天就把你送下去。”
“放心。”妄汐垂眼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，“你爸媽在底下等了你挺久了，別怕。”
妄言終於叫出來了。
那聲音從撕裂的聲帶裡擠出來，尖銳、嘶啞、像一根被掰斷的鐵絲在喉嚨裡滾了十八圈，然後被鍛爐的五米範圍吞得乾乾淨淨。
然而妄汐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。
她走出去大約三步，身後傳來妄言斷斷續續的聲音：“姐、姐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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