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的門沒鎖。
陳珂抬手一推，門軸發出極輕的“吱——”一聲，向兩側敞開。
妄汐看到了那些坐著的人。
長椅從門口一直排到聖壇前方，每一排都坐滿了。
男女老少都有，衣著各異，有的穿襯衫長褲，有的裹著舊外套，有的只穿一件單薄的睡衣。
他們的姿勢都很端正，
脊背挺直，雙手擱在膝蓋上，臉朝著前方。
他們的眼睛是閉著的。
妄汐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。
她的視線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，數了一下，大約四五十人。
每一個人的胸口都有極輕微的起伏，說明他們是活的。
教堂中央，聖壇前方，站著一個男人。
枯瘦得像一具被風乾的骨架，黑色的舊長袍鬆垮垮地掛在肩上，露出一截細得能看見骨節形狀的脖頸。
他的臉也瘦，顴骨高聳，眼眶凹陷，皮膚像一張被反覆拉扯過的舊羊皮紙貼在骨頭上。
看到他們進來，那個枯瘦神父緩緩轉過了身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像一臺缺了油的機器，每一寸移動都帶著一種生澀的滯澀感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神父的聲音也幹，像砂紙刮過鐵鏽，每一個字都帶著細碎的、快要散架的尾音，“歡迎來到最後的教堂。”
妄汐沒有答話。
她站在門邊，一隻手垂在身側，另一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拇指搭在牛角弓的弓身上。
神父抬起一隻手，指向長椅上那些閉目靜坐的人：“他們是這個鎮子最後的居民了。其他人都被惡魔害了。惡魔潛伏在鎮子的陰影裡，每到夜晚就會出來收割靈魂。今晚也會來。”
他的手指從居民身上移開，指向聖壇後方那扇緊閉的彩繪玻璃窗。
玻璃上繪著一位展開雙翼的女性，面容模糊，但姿態溫和，像在低頭俯視什麼。
“我要完成儀式，讓天使降臨。只要天使降臨，鎮子就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。但儀式的過程需要有人守在教堂外面，在夜晚到來的時候抵禦惡魔的侵襲。你們就是被選中的人。”
火箭哥往後靠了靠，用一種“這老頭是不是在唸臺詞”的表情瞥了陳珂一眼。
高馬尾女人沒動，但她的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銅鈴上，指腹輕輕摩挲著鈴鐺表面。
妄汐偏頭看了一眼身後。
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旁邊，那隻布偶熊被她抱在懷裡，下巴擱在熊的頭頂上，正睜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前方。
“明白了。”陳珂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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