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汐把“就這”兩個字說得輕飄飄的,尾音甚至帶了一點上揚的弧度,像在問一件讓人失望的玩具為什麼沒充上電。
陳珂沒接話。
她站在教堂側門內側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妄汐臉上停了兩拍,轉頭詢問火箭哥發生了什麼。
火箭哥自然不會藏著掖著,他把事情一股腦全都說給陳珂聽,末了還補充了一句。
“也不知道老李他們,怎麼就折在這個副本里了。”
陳珂沒有接話,而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陳珂自然知道這副本不對勁,上一次她派進來的人整整六個。
有偵察、有輸出、有治療、有T,配置比今天這次齊全得多,結果進去之後一個都沒出來。
她在外面等了三天,等來的只有隊長臨死前發出來的一條語音訊息,只有三個字:別進來。
但那三個字已經足夠說明問題。
可今天這一晚上,除了幾隻連骨架都快散了的破爛玩意兒之外,什麼都沒遇到,火箭筒一炮下去炸了個乾淨,她甚至不確定那些東西到底算不算“惡魔”。
陳珂的目光從妄汐臉上移開,落在教堂中央彩繪窗後面那個枯瘦的身影上。
神父還坐在那裡,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,雙手交疊,頭低垂,脊背微微弓著,像一株被風吹彎了太久已經直不回來的老樹。
窗外鉛灰色的天光把他的輪廓切成一枚剪紙一樣的暗影,貼在彩繪玻璃的底面上。
陳珂總覺得哪裡不對,但說不上來,像有一根極細的刺紮在她思維的縫隙裡,不疼,但一碰就癢。
就在這時,神父的眼睛睜開了。
那雙眼睛是渾濁的,像兩顆被泡得太久的玻璃珠,表面不知何時,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翳,但瞳仁深處有一點暗沉沉的光,像一截快要燃盡的炭。
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陳珂身上,停了一瞬,然後緩緩移動,經過火箭哥,經過高燃,經過阿窈,最後停在妄汐臉上。
停住不動了。
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溫度,但陳珂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東西:不滿。
那種不滿像一層薄薄的油膜浮在水面上,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,但一旦注意到了,就會覺得整面水都變得黏膩起來。
神父的嘴唇動了。
他說話的時候嘴巴幾乎沒怎麼張開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像砂紙在刮一塊生鏽的鐵皮,每一個字都帶著細碎的、快要散架的尾音。
“儀式……被幹擾了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積攢下一口氣,然後繼續說道:“惡魔……潛入了你們中間。它躲在一個人的身體裡,用花言巧語遮掩自己的氣息。它會給出錯誤的資訊,讓你們偏離正確的路。”
教堂裡安靜了片刻。
火箭哥第一個出聲,粗聲粗氣的,帶著一股被人耍了之後的不耐煩:“你說什麼?我們中間有惡魔?”
高燃沒有說話,但她握著銅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,指尖抵在鈴鐺表面,像在確認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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