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隻蘇綰的手已經貼到她的頸側了，指尖的溫度低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金屬片。
妄汐沒躲，只是偏了一下頭，讓那隻手擦過她的耳廓，然後抬手，掌心按在蟲母的額頭上。
“寶兒。”
這個音節從妄汐嘴裡吐出來的時候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剛好能鑽進蟲母那片被霧氣攪渾的意識裡。
“蟲母，你先清醒一下，許寶兒不是死了，是被我藥倒的。她睡著了。”
蟲母的動作僵住了。
兩個蘇綰的影子同時定在原地，像兩臺被同時按了暫停鍵的放映機。
暗色的霧氣在空中凝了一拍，然後緩慢地、像退潮一樣往回縮。
妄汐沒有鬆手，也沒有提高音量。
她只是繼續按著蟲母的額頭，用那種平穩的、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語氣說下去。
“我是受許寶兒所託來的。她說她媽媽被關在T組織的基地裡，求我幫忙救人。她說她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條命，但如果能救你出去，那條命可以給我用。”
蟲母的嘴唇在抖，那種抖法不像哭，更像一個太久沒喝過水的人在試圖舔乾裂的嘴唇。
她的視線越過妄汐的肩膀，落在許寶兒蜷縮的身影上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走廊裡那兩團半透明的影子開始從邊緣變得模糊、鬆散、像被泡了太久的紙張一樣從角開始剝落。
然後她看到了許寶兒的胸口。
那層薄薄的灰色衛衣布料底下，還有微弱的、均勻的起伏。
蟲母的眼眶裡終於有東西落下來了，一滴，兩滴，砸在灰白色地磚上，像被摔碎的玻璃珠，洇開兩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“走。”妄汐把她重新扶穩，“先跟我走。許寶兒是這兒的工作人員，基地倒了也不會有人動她。你留下來才是給她添麻煩。”
妄汐迷暈許寶兒是有原因的。
一來許寶兒如果搞特殊，絕對會被T組織列為1號懷疑物件。
二來許寶兒和陳珂接觸了，她不信陳珂會不在許寶兒身上下功夫。
蟲母的眼淚還沒幹，但她的視線已經從許寶兒身上移開了。
她點了點頭，動作不大。
妄汐沒有多等。
她把蟲母往肩上一帶，繞開地面上那些橫七豎八的昏迷人員，穿過走廊，刷開最後一道門禁，踏進傍晚灰青色的空氣裡。
南瓜馬車在巷口無聲膨脹，小南瓜的花苞在昏暗光線裡亮了一瞬，車門彈開。
妄汐把蟲母塞進後座，自己跟著鑽進去，落鎖的動作快得像在拆彈。
“去奇景森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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