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的奇景森林裡，夜色比城裡沉得多，天幕是一種被反覆稀釋過的深藍，星星嵌在樹冠縫隙之間，像一把被隨意撒出去的碎金。
妄汐蹲在山洞深處，手上動作沒停過。
她把高階恢復藥劑一瓶一瓶地往蟲母嘴裡灌，又擰開精神穩定藥劑的瓶口，小口小口地喂，動作不急不躁。
蟲母的身體實在太差了，比看起來更差。
肌肉流失得厲害，血管細得像被反覆拉伸過的舊橡皮筋，連吞嚥都帶著一種微弱的、像漏氣風箱一樣的滯澀感。
妄汐耐心地等了大約三刻鐘，直到蟲母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，眼瞼不再以那種細碎的頻率顫動，她又取出精神恢復藥劑，一瓶一瓶餵給蟲母。
直到帶來的藥劑用光，妄汐才停下，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。
“你先住這兒。”她說。
蟲母的視線在昏暗光線下緩緩聚焦，從山洞頂部那些粗糙的石壁移到妄汐臉上，停了一拍，嘴唇動了動，那聲音比預想中清晰一些。
“謝……謝。”
“不用。”妄汐說，“我說了，是受你女兒所託。”
蟲母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還好嗎？”
“好不好很難說，但活著。”妄汐偏過頭。
蟲母沒有再問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被金屬環勒出深痕的手腕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像是終於攢夠了一點力氣，重新抬起眼看向妄汐。
“能……幫我聯絡她嗎？”
“你沒有你女兒的好友？”
“先知不允許。”
妄汐想了想，說：“可以。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蟲母看著她。
“放棄蘇綰。不能再讓任何一個蘇綰從你身體裡走出來。”
山洞裡安靜了片刻，只有洞外偶爾傳來幾聲細碎的蟲鳴。
蟲母的臉色在那一刻微微扭曲了一瞬，像一根被按到極限的彈簧在試圖找回原來的形狀。
她張了一下嘴，又閉上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最後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：“我的天賦有一個……限制。我已經有蟲子了，如果想讓新的蟲子取代舊的，我需要再次吞噬一個自願奉獻的覺醒者。”
妄汐沒有接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“我沒法憑空收回蘇綰，也不能自己選擇讓她消失。如果你想讓現有的蟲子徹底消失……我需要一個獻祭者。”
蟲母說完這句話之後，山洞裡安靜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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