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珂沒有說話，只是笑看著梅A。
那笑容很乾淨，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，眼底的砂金在午後斜陽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如果拋開剛才那些話不看，這表情放在任何一個普通下午的普通院子裡，都算得上溫和體面。
但妄汐透過梅A的眼睛看，越看越覺得寒涼。
那層笑像一層刷在朽木上的漆，表面光鮮，底下已經被蟲蛀空了。
陳珂沒有解釋那句“他們呢”的回答，只是端起涼透的茶碗抿了一口，姿態鬆弛得像在等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棋局走完最後幾步。
梅A卻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。
直覺告訴她，面前這個女人非常危險。
妄汐讓梅A別動，她想看看陳珂還會說點什麼。
梅A得了妄汐的指令，就那麼靜靜看著陳珂。
風吹過樹梢，響起一陣沙沙聲。
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，阿窈跑了過來。
碎花連衣裙的裙襬掃過石板地面，涼鞋的鞋底在乾燥的石板上踩出細碎的啪嗒聲。
她跑得不快不慢，像一隻剛吃飽的小獸在午後日光裡溜達，手裡還攥著那隻布偶熊的一隻耳朵，熊的半個身子拖在地上蹭了一路灰。
阿窈跑到陳珂腿邊站定，仰起頭，用那種軟糯的、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嗓音說：“媽媽，我餓了。”
陳珂放下茶碗，伸手摸了摸阿窈的頭頂。
指尖順著她細軟的髮絲滑到耳後，動作不重，帶著一種已經重複過很多次的慣性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梅A，目光裡那層溫和像一層被輕輕放下的紗簾，落回原位。
“我還有點事情要忙，就不留你了。”
陳珂的意思很明顯，送客。
梅A點了點頭，說：“抱歉，打擾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像任何一個拜訪結束正準備離開的客人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，偏過頭。
陳珂已經站起來了，正領著阿窈往屋子方向走。
阿窈旁邊還跟著一個小孩子，比阿窈矮了半個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袖，褲腿捲到膝蓋以上，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腿。
那小孩走路的時候低著頭，看不清臉，跟在陳珂身側，步幅比阿窈略小一些，像在努力跟上大人的節奏。
陳珂沒有回頭。
三個人的影子被午後斜陽拉成三道細長的深線，投在灰白色的院牆上，一長兩短，像一排正在被摺疊的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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