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書人之間,初次見面時客套寒暄、互相吹捧幾句,本是世情常態,無可厚非。
然而,不知為何,軻浩然看著羅子翔那張堪稱英俊、掛著得體微笑的臉龐,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厭惡。
這感覺很沒道理,因為兩人也才第一次見面而已。
但無論如何,此人是大舅哥周健的同窗,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。
軻浩然壓下心頭那點不適,臉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謙遜笑容,順著羅子翔的話回應道:
“羅兄說笑了!確是提前交了卷,只是在下才疏學淺,見識有限,不過是胡亂湊了首歪詩,草草應付了事,實在慚愧,恐汙了羅兄耳目。”
周健雖知這是自謙之詞,但軻浩然提前這麼久交卷也是事實,心中不免也懷疑妹夫是否真的發揮不佳。
他怕軻浩然面子上過不去,連忙出言打圓場,語氣帶著寬慰:“無妨無妨,浩然你傷勢初愈,能堅持考完已屬不易。今年權當試水,積累經驗,你還年輕,來年再考便是。”
這話既是說給軻浩然聽,也是說給羅子翔聽,解釋其提前交卷或與傷勢有關。
羅子翔彷彿沒聽出周健話裡的維護之意,笑道:“今年的詩詞題目是什麼?軻兄可否告知一二?”
縣試的題目考完之後就不是什麼秘密了,軻浩然倒是無須隱瞞:“題目是‘俠義’!”
羅子翔搖著摺扇,若有所思道:“哦?‘俠義’?這題目倒不算生僻冷門,想必是隨聖大人有感而發!如此看來,軻兄或許是考前對此類題材有所準備,乃至押中考題,早有腹稿在胸?難怪能如此從容,提前交卷。”
他將“提前交卷”歸結於“押題成功”,語氣聽起來像是分析,卻又隱隱帶著一種“不過如此”的淡淡意味。
任何瞭解三位半聖背景的讀書人,看到“俠義”二字,確實很容易聯想到以任俠之風聞名的隨聖。
周健聞言,似乎被勾起了什麼回憶,嘆了口氣,語氣中帶著真實的欽佩與自慚:
“說起詩詞,羅兄才是真才實學。”
“去年的府試,詩詞考的乃是‘邊塞’,羅兄一首詩成出縣,才氣盈尺,助你一舉高中秀才!”
“唉,不像我,苦思冥想,終是徒勞……羅兄之才,我真是拍馬難及啊。”
看來去年府試的失利,對心高氣傲的周健打擊不小,至今提及仍難掩失落。
羅子翔似乎很享受這種對比之下的優越感,但面上卻擺擺手,故作謙遜地將話題拉回:
“周兄,怎麼又說起愚弟的舊事了?今日咱們所言,乃是軻兄的縣試佳作。”
他巧妙地打斷了周健的感慨,重新將焦點對準了軻浩然,目光灼灼,帶著不容迴避的探究,“軻兄,既然題目不偏,你又似有準備,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,能一睹軻兄的考場佳作?也好讓我等學習品鑑一番?”
來了。
軻浩然心中冷笑,果然步步緊逼!
他面上露出為難之色,連連擺手,語氣更加“誠懇”地推拒:“這……羅兄說笑了,實在是……拙作粗陋不堪,難登大雅之堂。在自己看來都覺汗顏,哪敢拿出來在羅兄面前獻醜?平白惹人笑話罷了,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軻兄未免太過自謙了,” 羅子翔嘴角笑意不變,眼神卻微微沉了半分,“還是說……軻兄是覺得在下才疏學淺,不配品評軻兄的大作?”
這話就有點重了,隱隱帶了激將和質疑的意味。
“絕無此意!羅兄言重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