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媚娘快步走到書箱旁,動作利落地取出筆墨紙硯,放在書案上。
然後,她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親自往硯臺中注入少許清水,捏起墨錠,開始不疾不徐、一圈圈地研磨起來。
她動作嫻雅,神情專注,彷彿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儀式。
墨香漸漸在室內瀰漫開來。
軻浩然看著她認真的側臉,心中一片柔軟。
他走到書案後,鋪平宣紙,提起那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筆,略一凝神,便筆走龍蛇,將《俠客行》前四句,一氣呵成地謄寫於紙上。
他的字跡本就因融合了原主功底和前世練習而頗具風骨,此刻心境開闊,筆意更添幾分瀟灑不羈。
周媚娘停下了研墨,屏息靜氣地站在一旁,目光緊緊跟隨著丈夫的筆尖移動。
軻浩然每寫一句,她便輕聲跟讀一句。
四句寫完,周媚孃的眼睛已亮得如同夜幕中最璀璨的星辰。
她並非不通文墨的閨閣女子,作為舉人之女,她自幼讀書,詩詞鑑賞能力頗高。
此刻,她完全被這四句詩所折服!
字裡行間流露出的那股縱橫捭闔的俠氣、睥睨天下的豪情、以及功成不居的超然,深深震撼了她。
這絕非尋常書生能有的心胸與筆力!
“好詩!俠骨錚錚,豪氣干雲!真是……絕世好詩!”
她忍不住讚歎出聲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。
先前得知丈夫成為“聖前童生”時,那份驚喜中其實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。
畢竟,曾經的軻浩然在學業上雖算用功,卻始終表現平平,才華並不出眾。
兩人能締結婚姻,除了青梅竹馬的情分,更多是源於父親對故友之子的照顧以及那份早已定下的婚約。
一個家道中落、前途未卜的窮書生,能娶到她這位舉人千金,在外人看來已是高攀。
丈夫突然在縣試中一鳴驚人,甚至達到“詩成鳴州”、“聖前童生”這等近乎傳奇的成就,實在太過突兀。
讓她心底深處始終存著一絲不真實感,彷彿置身夢境。
但此刻,這首《俠客行》就真真切切地呈現在她眼前。
那力透紙背的字跡,那氣象萬千的詩句,那震撼人心的詩意,做不得假!
才華,是最無法偽裝的。
這首詩,如同一道驚雷,徹底劈散了她心中最後那點疑慮與恍惚。
眼前這個男人,她的丈夫,是真真切切地脫胎換骨,擁有了驚世的才華!
這一刻,她眼中再無半分懷疑,只剩下滿滿的崇拜、驕傲與柔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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