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喧囂文會,於他而言,不過是更襯出其精神世界無人共鳴的‘無情’背景!”
“他以這滿堂虛假熱鬧,反襯內心至真孤獨,其立意之深、手法之高,豈是你們這些只知皮相、不悟神魂的凡夫俗子所能領會?!”
“詩非不應景,是爾等不配為此詩之景!”
“軻公子非不懂禮,是此間濁氣,不堪君子久留!”
範鈺說完,似乎不願再多看這些人一眼,也不管他們或青或白、或羞愧或震驚的臉色,徑直轉身,紫裙拂動,如同來時一般,翩然離去,只留下一樓寂靜,和嫋嫋餘音。
良久,死寂的二樓上,那位最先質疑“獨酌”不應景的賈姓童生,面色慘白,額角見汗。
他反覆咀嚼著範鈺的話,越想越覺振聾發聵,臉上羞慚之色越來越濃。
他猛地抬手,重重一揖,也不知是對著範鈺離去的方向,還是對著軻浩然離去的方向,聲音乾澀嘶啞:
“以喧囂襯獨飲,以浮華見本心……范小姐一席話,如醍醐灌頂!”
“是我等才疏學淺,眼拙心盲,誤讀軻兄深意,更以淺薄之見誤導諸位……賈某……羞愧無地!”
說罷,他再不多言,掩面疾步,匆匆下樓離去,背影狼狽。
有了第一個,便有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
越來越多的人面露慚色,回想起自己方才的附和與質疑,再看看眼前這依舊“熱鬧”卻彷彿瞬間失了味的場面,頓覺索然。
超過一半的人,默默地拱手作別,陸續離場,無人再有興致談詩論文。
原本高朋滿座、喧騰熱烈的天香樓二樓文會,在範鈺一席話後,竟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,迅速冷清下來。
只剩下羅子翔、盧煥等寥寥數人,站在原地,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他們望著空了大半的席位,聽著窗外已然遠去的零星腳步聲,只覺得今晚的一切,都成了徹頭徹尾的鬧劇與恥辱。
而這一切的源頭,似乎都指向了那個他們本想打壓排擠,卻反而大放異彩的——軻浩然。
誰也沒想到,文會才剛開始,竟已幾近人去樓空。
夜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灌入,帶著寒意,吹散了最後一絲虛假的熱鬧。
羅子翔與盧煥面面相覷,臉色都難看至極。
作為此次文會最主要的發起者和組織者,場面弄到如此地步,最難堪、最丟臉的無疑是他們二人。
先前所有的籌謀、鋪排、人脈展示,如今都成了反襯這場鬧劇的底色。
盧煥率先頂不住這令人窒息的尷尬。
他深吸一口氣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對著羅子翔拱了拱手,聲音乾澀:“羅兄,今晚……咳,小弟家中還有些瑣事需處理,就不多陪了!告辭!”
他是安樂縣縣尉之子,在本地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今晚與羅子翔這個府城來的“外鄉”名門子弟聯手,針對軻浩然這個本地人,本就有幾分倚勢凌人、討好府城關係的意味,很難不讓人詬病。
如今不僅沒能壓下軻浩然,反而讓其大出風頭,更引得範聖世家的嫡女親自下場,言辭犀利地駁斥眾人,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他們“蠅營狗苟”之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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