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子翔見盧煥也要走，心中一急，連忙上前一步，伸手虛攔：
“盧兄！且慢！此時離去，豈非更顯心虛？文會尚未正式結束……”
盧煥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目光復雜地看著羅子翔。
那眼神里，有殘留的些許惱怒和埋怨——
若非你羅子翔一力主張要“考較”那軻浩然，何至於鬧到這般田地，還驚動了范家人？
被盧煥這樣的目光看著，羅子翔只覺得臉上像是又被無形的巴掌扇過，火辣辣的。
他強壓下翻騰的怒火與挫敗感，知道此刻不宜與盧煥撕破臉，畢竟後續在安樂縣可能還用得上盧家的人脈。
他迅速調整情緒，換了個相對“務實”的話題，試圖緩和氣氛，也給自己找個臺階：“盧兄，即便要走，也容我把話說完！今晚這文會……雖不盡如人意，但彩頭既已設下，總需有個交代！以你之見，當如何處置？”
盧煥聞言，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。
處置？現在誰還在乎那點彩頭？
范家小姐一壺三十年的“劍南燒春”砸下來，早就把彩頭的意義徹底顛覆了。
不過，羅子翔既然問了，他也不想在最後再起爭執。
“如何處置？”
盧煥聲音冷淡，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：
“那軻浩然的詩，你也看到了，連范小姐都……哼！”
“即便不論《俠客行》，他那首《月下獨酌》，在場無人能及！”
“按規矩，這彩頭本就是他的！”
“如今鬧成這樣，雙倍給他送去，既是依約，也算……略表歉意，平息事端！”
“羅兄以為呢？”
說罷，他不再看羅子翔驟然陰沉下去的臉色，徑直轉身，大步流星地朝樓梯口走去，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話：
“羅兄，好自為之！那彩頭的份額，明日我自會讓人送到你處，你就辛苦代為轉交一下吧！”
腳步聲迅速遠去，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偌大的二樓，此刻除了幾個遠遠站著的天香樓夥計，便只剩下羅子翔孤零零一人，面對著滿室狼藉與冰冷月光。
“雙倍……給他送去？” 羅子翔低聲重複著盧煥的話，臉上肌肉微微抽搐。
雙倍彩頭，總計三四百兩銀子，對他這個羅家嫡系子弟而言，確實不算什麼大數目。
他真正在意的，是這“雙倍”背後所代表的意義——低頭，認輸，賠罪，用他最不屑的銀錢，去安撫那個他本欲踩在腳下的窮酸！
這比當眾被範鈺呵斥、被眾人質疑、甚至文會失敗，更讓他感到屈辱！
這意味著他羅子翔，在安樂縣這個小地方，對一個吃軟飯的窮書生，低頭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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