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縣令和萬院君臉色微沉,正要出言呵斥吳成林的無禮,卻見軻浩然忽然輕輕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沒有怒意,反而帶著一種看智障般的包容,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。
“吳兄言重了。” 軻浩然語氣依舊平淡,彷彿沒聽到那些誅心之言,“軻某絕無輕視任何人之意,更非故弄玄虛!只是學問之道,確有階梯,未至其階,難窺其妙!既然吳兄執意不信,且對我方才的話有所誤解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吳成林,問道:“那軻某便換個簡單些的問題,請教吳兄,或許能助吳兄理解我方才所言非虛。”
吳成林見他非但不慌,反而要反問自己,心中閃過一絲不安。
但自恃這軻浩然不過是僥倖得勢,能問出什麼高深問題?
他便挺了挺胸,傲然道:“軻案首請問,在下洗耳恭聽!”
軻浩然點了點頭,聲音清晰,迴盪在寂靜的廳堂中:“請問吳兄,你我每日皆可見太陽東昇西落,週而復始!那麼,以吳兄所見所思,究竟是太陽在繞著我們所處的這片天元大陸旋轉,還是我們腳下的天元大陸,連同你我,在繞著太陽旋轉?”
這個問題,看似簡單幼稚,卻直指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根深蒂固的宇宙觀。
吳成林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忍不住“哈”地一聲笑了出來,越笑越大聲,彷彿聽到了最荒謬的問題。
他邊笑邊搖頭,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軻浩然,語氣充滿了不屑與嘲弄:
“我道是何等難題!軻案首,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?”
“如此粗淺至理,便是三歲蒙童亦能回答!當然是太陽繞著咱們天元大陸在轉!這有何疑問?”
“日出東方,日落西山,不是太陽在動,難道是我們腳下的大地會動不成?”
“軻案首竟問出此等問題,莫非連這般常識都……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,因為他忽然注意到,廳內並未如他預料般響起附和的鬨笑。
相反,許多人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。
那些官員、耆老、以及少數家學淵源或文位較高的鄉紳,臉上露出了沉吟、思索,甚至是不以為然的神色。
而歐陽縣令,更是微微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軻浩然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那目光中滿是關愛智障的憐憫,彷彿在看一個堅信天圓地方、併為此洋洋自得的井底之蛙。
吳成林的笑聲僵在臉上,心中那點不安迅速擴大。
他環顧四周,發現那些真正有見識的人,看向他的目光,竟與軻浩然有幾分相似……
就在這時,端坐上首的歐陽縣令,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,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進士文位的威嚴與多年為官積澱的沉穩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吳童生,學海無涯,知也無涯!心存敬畏,方能進取!”
“軻案首所問,看似簡單,實則涉及天文地理之根本。”
“本官早年遊學時,曾有幸閱覽過一些工家典籍,其中確有論述提及,我等頭頂的太陽,實則是一顆巨大無朋、熾熱無比的火球。”
“而我等腳下這片看似安穩不動的天元大陸,實則是懸於虛空,圍繞著那顆太陽,沿固定軌跡周行不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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