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霖低頭垂手,田希年眼觀鼻鼻觀心,都在等待縣令的最終決斷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案件如何處理的問題,更可能涉及到他歐陽偉自身的政治立場與前途安危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歐陽縣令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目光深邃,腦海中飛快權衡著利弊。
徹查,可能得罪秦相一系,引來難以預料的報復與打壓,甚至可能斷送前程。
但就此含糊了事,甚至偏向羅家?
且不說良心與為官底線是否過得去,軻浩然如今已是“雙甲聖前童生”,更疑似寫出“鎮國”詩篇(他尚未得知補全的《俠客行》乃“雙傳”戰詩),已進入州府乃至更高層面的視野。
聖院那邊,對“逆種”之事更是零容忍。
自己若在此事上退縮,或處置不公,被政敵抓住把柄,同樣會萬劫不復。
更何況……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重新變得銳利,掃過田希年,又看了一眼垂手不語的盧霖。
他歐陽偉,背後並非全無依仗!
越國朝堂,也非秦相一手遮天!
當今天子體弱,常年靜養,朝政多由宰相秦琿與文皇后共同執掌。
久而久之,朝堂之上便隱隱形成了三股勢力,相互制衡,彼此角力。
一派自然是以宰相秦琿為首的“相黨”,勢力最為雄厚,盤根錯節。
另一派則是唯文皇后馬首是瞻的“後黨”,多與皇室、外戚及部分清流官員關聯,力量亦不可小覷。
還有一派則是相對超然、主要由軍方將領及少數耿直大臣組成的“中立派”,以大將軍徐遠山為首,不輕易介入兩黨之爭,但手握兵權,舉足輕重。
而他歐陽偉,早年曾得文皇后一系某位大佬的賞識與提攜,嚴格來說,身上早已被打上了“後黨”的標籤,只是不算核心,但也與“相黨”天然存在著某種微妙的對立關係。
想通此節,歐陽縣令心中頓時豁然開朗,同時也升起一股凜然之意。
此案,或許已不僅僅是一件刑案,更可能成為朝堂兩黨暗中角力的一個由頭,一次試探!
他若在此退縮,不僅個人仕途堪憂,更可能讓背後支援他的後黨勢力失望,甚至被當作棄子!
思及此處,歐陽縣令再無猶豫。
他面色一肅,重新挺直腰板,目光灼灼,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與威嚴,甚至更添幾分決絕:
“田主簿提醒得好!”
“本官為朝廷命官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擔君之憂!”
“王子犯法,與庶民同罪!”
“莫說涉及相爺門生姻親,便是涉及皇親國戚,只要觸犯國法,危害社稷,本官也定要一查到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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