軻浩然目光落在那方被素布半包裹的石硯上。
羅雄……死了。
以這種乾脆利落、甚至有些慘烈的方式,給了他一個“交代”。
用自己一條命,一方進士文寶,換羅家不被定為“逆種同黨”,不被抄家滅族,換家族一線生機!
說實話,軻浩然確實有些意外。
意外於羅雄的死,竟是如此乾脆,如此“識時務”。
這位羅家家主,倒是夠狠,對自己也夠狠。
至於他是否真的對羅子翔勾結逆種之事“一無所知”,軻浩然並不在意,也懶得去深究。
子不教,父之過。
能縱容、或者說默許家族培養出羅子翔這等心思歹毒、行事毫無底線、視人命如草芥的子弟,這羅家的家風如何,其家主平日治家理念如何,已然可見一斑。
羅雄或許不知情,但羅子翔的惡,必然植根於羅家這片土壤。
他的死,不算冤枉!
周圍圍觀的人群,在最初的震驚過後,已經開始竊竊私語,議論紛紛。
有人心生不忍,看著那群跪地哭泣的婦人,尤其是那幾個年輕女子,低聲道:“唉,人死債消,羅家主都自裁謝罪了,這些婦道人家也怪可憐的……得饒人處且饒人吧。”
有人卻不屑一顧,冷哼道:“可憐?那羅子翔謀害雙甲聖前童生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後果?勾結逆種,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!羅雄自裁,那是他知道逃不掉!這些女眷,誰知道是不是知情?我看,一個都不能輕饒!”
更有唯恐天下不亂者,興致勃勃地揣測:“嘿,這下有好戲看了!你們說,這軻案首是會收下文寶,大度原諒呢?還是會鐵面無私,連這些女眷一起追究?我賭他心軟收下文寶,原諒了羅家!”
各種目光,聚焦在軻浩然身上,等待著他的決斷。
然而,沒有人注意到,在離周家府門不遠處的街角,一株老槐樹的陰影下,還靜靜地站立著一對男女。
那女子頭戴一頂輕紗帷帽,帽簷垂下的薄紗遮住了面容,只能隱約看到其身段窈窕修長,姿態端莊,即便靜靜地站在那裡,也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,與周圍市井百姓格格不入。
而她身旁的男子,則是一身月白色錦袍,腰懸美玉,面如冠玉,英俊瀟灑,更難得的是其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種卓爾不群的氣度,一看便知非池中之物。
他此刻眉頭微蹙,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那跪地哭泣的謝氏身上,又看向臺階上神色平靜的軻浩然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“娘子!”男子低聲開口,聲音清越,“岳母大人她……剛剛經歷喪子、喪夫之痛,如今卻要對著仇人如此卑躬屈膝,哀哀求饒!此舉,是否太過折辱,殊為不妥?”
他身旁那戴帷帽的女子,聞言卻是紋絲未動,只有帷帽的薄紗似乎被微風輕輕拂動了一下。
一個清冷的女聲,自薄紗後淡淡響起:
“為了羅家能存續下去,母親她……必須承受這些!也必須做出這樣的姿態!”
她微微側頭,似乎“看”向了軻浩然的方向,聲音依舊平淡,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理智與深遠的算計:
“子翔身死,父親也以死謝罪!但此事,並未完全了結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