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嬋沉默了片刻,目光彷彿穿透薄紗與人群,望向周府的大門,緩緩說道:
“他不收文寶,是不願與羅家徹底了斷因果,更不願坐實‘原諒’之名。”
“方才那番話,看似給了承諾,實則留有再次處置羅家的餘地。”
她頓了頓,話鋒忽然一轉:
“此子才華驚世,心性更是堅韌果決,未來成就必不可限量。”
“夫君,你在秦相面前,當多多提及此人,多多美言,最好能讓秦相知曉其乃‘不世出之大才’。”
孫伏伽聞言,略感詫異:“娘子,這是為何?這對我,對羅家,似乎並無益處!”
羅嬋帷帽下的嘴角,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秦相愛才,但眼裡容不得沙子!他若知曉軻浩然大才,必然會招攬!軻浩然一旦拒絕,那便惡了秦相!”
孫伏伽恍然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,隨即又變得複雜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低聲應道:“為夫……知道該怎麼做了。”
借秦相之勢,行驅虎吞狼之計。
若軻浩然拒招,則必得罪權傾朝野的秦相,未來在朝堂之上必將多一強敵,步履維艱。
若他接受招攬……以秦相馭下之嚴與控制慾之強,也未必是福。
無論哪種結果,對目前風雨飄搖的羅家而言,都能分散壓力,甚至可能借力打力。
這計策,不可謂不毒,也不可謂不深遠。
周府大門口。
軻浩然離開後,那謝氏卻並未依言起身。
她依舊直挺挺地跪在原地,雙手高高捧著那方文寶硯,如同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,大有長跪不起,直至軻浩然回心轉意收下文寶的架勢。
這姿態,看似卑微執著,實則隱含逼迫與道德綁架之意:
我都這麼慘了,跪著求你收下賠罪禮,你若不收,便是鐵石心腸,得理不饒人,對你文名有損。
周伯庸見狀,眉頭緊鎖。
他豈能看不出這謝氏的心思?
這是要將軻浩然架在火上烤。
他上前兩步,來到臺階邊緣,看著下方跪著的謝氏,說道:
“羅謝氏,浩然方才所言,想必你也聽得明白。”
“他既已說了,只要羅家往後安分守己,便不會追究!”
“你們在此長跪不起,引得眾人圍觀,是何用意?”
“莫非是想讓人以為,是我那女婿得理不饒人,心胸狹窄,逼得你們孤兒寡母走投無路,長跪府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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