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價一夜翻三倍，城裡亂了。
韓世鈞接管糧統的頭一手，就狠得很——他仗著特務機關的勢，勒令各大糧行，把平價米全停了，只放高價米。饑民排著長隊，等來的，是三倍的價錢。買不起的，就只能空著肚子回去。
這是要活活餓死人。
我坐在長安商行的後堂，把這些日子理出的糧賬，一張一張，鋪在桌上。
跟韓世鈞硬拼糧源，我拼不過。他背後是整個特務機關，是官倉，是搶來的賑濟糧。我一個商行，倉裡那點存糧，撐不了幾天。
可我有一樣他沒有的東西。
我會算賬。
我算得準，這滿城，眼下到底有多少糧；算得準，韓世鈞手裡那些高價米，幾時能賣空；算得準，他這套壟斷的法子，破綻在哪兒。
我把上海城裡，能聯絡上的中小糧商，一家一家，請到了後堂。
這些人，都是被韓世鈞的壟斷，逼得快活不下去的——他們進不到平價糧，跟不上高價米的本錢，眼看著就要關門。
我給他們算了一筆賬。
“諸位，”我指著桌上的糧賬，“韓世鈞仗著勢，把米價抬到三倍。他賭的是什麼？賭的是這滿城的人，除了買他的高價米，沒有別的活路。”
“可他忘了一件事。”我一字一句，“米這東西，越是抬價，越是沒人敢囤——誰不知道，官家的價，說降就降？他現在抬得越高，將來一旦鬆口，跌得就越狠。”
“所以我們，”我看著這些糧商，“不跟他搶著賣高價。我們，把手裡的糧，先藏起來。”
“藏起來？”一個糧商不解，“那不是眼睜睜看著韓世鈞獨市？”
“獨市，才好。”我笑了一下，“我們藏糧，明面上，還配合他——放出風去，就說各家糧行存糧見底，都指著韓世鈞的高價米過活了。”
我要做的，是給韓世鈞，做一本假賬。
一本讓他誤以為，全城的存糧，都快空了的假賬。
糧商們將信將疑。可他們也沒有別的路，只能信我。
於是，這些日子，上海的中小糧行，一家接一家，“存糧見底”，紛紛“求”著韓世鈞調貨。韓世鈞那邊，賬房報上來的數目，全城存糧告急，獨他手裡有貨。
他信了。
一個慣於壟斷的人，最容易信的，就是“全世界都指著我”。
韓世鈞以為，時機到了。他手裡屯著大批高價米，眼看城裡存糧“見底”，便動了心思——他要趁著這波“米荒”，把手裡的米，一次丟擲去，狠狠賺一筆，也好向岑野川交一份漂亮的差事。
他一拋。
我等的，就是這一拋。
他那批高價米剛放出來，我早就聯絡好的中小糧商，一擁而上，用早就備好的現錢，把他丟擲來的米，低價吃進——因為他急著一次出清、急著交差，價錢壓得比他自己囤貨的本錢還低。
等韓世鈞回過神，他屯的高價米，大半，進了我們的倉。
而這些米，轉頭，我就以平價，接濟給了那些排在長隊裡、買不起高價米的饑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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