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世鈞在渡口,查了我那船青布。
還是那句話——貨單是我親手編的,明面上滴水不漏。他翻遍一船的布,一無所獲,最後,只能悻悻地,帶人走了。
祁弟和周慕雲,早從船尾隱進了雨幕,混進對岸的夥計裡,安然走脫。
一場驚險,過去了。
可我心裡,卻起了一個疙瘩。
韓世鈞怎麼會,恰好在那個時辰,來那個渡口?
長安渡口,是我們三條線約好的交接點。這個地方、這個時辰,知道的人極少——只有我、承訓、祁弟、周慕雲,還有幾個最貼身的夥計。
韓世鈞偏偏就來了。
這不是巧合。
回到長安商行,我把這個疑,說給承訓聽。他聽完,那雙深井似的眼睛,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“內鬼。”他吐出兩個字。
“商行裡,有人,把渡口的事,透給了韓世鈞。”我一字一句。
我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,看到了同一個念頭。
自己人裡,出了叛徒。
這比外頭的敵人,更叫人心寒。
那一夜,我把商行裡、這些日子經手過渡口交接安排的人,一個一個,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我這雙眼睛,看了半輩子的賬,也看了半輩子的人。誰忠,誰奸,誰的用度突然闊了、誰近來總有些說不清的行蹤——這些,都藏在他們經手的賬裡,藏在他們不經意的神色裡。
我一個一個地篩。
篩到最後,我心裡,有了一個人。
是賬房裡新提上來的一個先生,姓吳。這人來商行兩年,做事勤勉,賬也做得乾淨。可這半個月,他經手的幾筆小賬裡,有一種極細微的、不對勁的“手感”——不是錯,是那種一個人心裡揣著事、下筆時不自覺的猶疑。
而且,這半個月,恰好是我鬥米、赴宴、渡口交接,把韓世鈞一步步逼到牆角的半個月。
我沒有聲張。
打草驚蛇,是最蠢的。
我要做的,是先坐實,再——將計就計。
“承訓,”我說,“我心裡有了人。可我不能確定。”
“怎麼坐實?”他問。
我看著他,慢慢地,笑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