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先生往虹口去了。
這就坐實了——他,就是那個內鬼。
我沒有聲張,反而,比往常更信重他幾分。我要的,是讓他把那條假訊息,穩穩地,傳出去。
那條假訊息,是我親口“不經意”漏給他的:長安商行有一趟極要緊的貨,三日後子時,走丙號水路,出城。
我知道韓世鈞會怎麼想。他被主子逼得走投無路,急需一件大功。他若得了這條訊息,必定傾巢而出,去截這趟“貨”——他以為,截住了,就抓住了長安商行通敵、或是私運抗日物資的鐵證,就能向岑野川,交一份天大的差事。
他不知道,那趟“貨”,是假的。
三日後子時,丙號水路,等著他的,不是什麼要緊的貨。
是承訓,和祁弟那邊的力量,早就布好的一個局。
這三日,我照常打理商行,不動聲色。吳先生也照常做他的賬,只是那幾筆賬裡的“手感”,比先前更猶疑了——他心裡揣著事,越揣越重。
我看在眼裡,不點破。
一條快要咬鉤、又心虛的魚,最經不起驚動。
第三日,子時。
丙號水路,是城郊一段極僻靜的河道。兩岸蘆葦叢生,夜裡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我沒有去。承訓不讓,我也知道,我去了,只是他的軟肋。
那一夜,我坐在長安商行的書房裡,一盞孤燈,等著。
白芍陪著我,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後來的事,是承訓回來後,說給我聽的。
那一夜,韓世鈞果然傾巢而出。他帶著一隊特務,埋伏在丙號水路兩岸,等著截那趟“要緊的貨”。
他等到的,是一艘空船——船上,只有幾個扮作押貨夥計的、祁弟那邊的人。
韓世鈞的人一擁而上,撲了個空。
而就在他們撲空、陣腳大亂的那一刻,早埋伏在蘆葦叢裡的、祁弟那邊的力量,動了手。
黑暗裡,一場極快、極狠的伏擊。
韓世鈞帶來的那隊特務,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死傷大半。韓世鈞本人,靠著幾個親信拼死護著,才狼狽逃脫。
一場“截貨”,成了他有來無回的慘敗。
“他折了大半的人手。”承訓說到這裡,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,掠過一絲冷意,“這些人手,是他好不容易,才從岑野川那裡,討來的。折了這麼多,他更沒法向主子交代了。”
我聽著,慢慢地,點了點頭。
一石二鳥。
第一鳥:韓世鈞撲空慘敗,折了人手,在岑野川那裡,罪加一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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