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訓“投靠”日偽的訊息,一夜之間,傳遍了上海灘。
那些日子,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之一。
比阿禾死的時候,還難。阿禾死,我心裡是恨,恨有個明確的方向。可這一回,我要眼睜睜看著,我的丈夫,被滿城的人,唾罵成漢奸——而我,還要裝作,我也信了,我也恨他。
顧承訓開始出入岑公館。他換上了考究的西裝,坐著岑野川派的車,出現在那些醉生夢死的場合裡,與漢奸、特務們,觥籌交錯。
上海灘的報紙上,登出了他的名字。人們說,顧家的顧承訓,賣國求榮,認賊作父。
顧家的舊交,一個一個,與他斷了往來。有一回,他在路上,遇見一個從前極敬重他的世伯,那老先生當街,啐了他一口,罵了一聲“畜生”,拂袖而去。
承訓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任那口唾沫,落在他考究的西裝上。
這些,都是白芍打聽來,紅著眼睛,說給我聽的。
我坐在燈下,聽著,一言不發。
我知道,承訓受得了。他做了十幾年不能見光的事,早就把這些身外的罵名,看得極淡。
可我心裡,疼。
疼的是,他一個人,在那刀口上,還要揹著這滿城的唾罵,獨自撐著。
而我,能做的,是把這出戲,演得更像。
我對外,擺出一副與“漢奸丈夫”離心離德的樣子。我搬出了顧家的正院,獨自住到長安商行的後宅;我對著來打探的人,冷著臉說“顧家的事,與長安商行無關”;我甚至,在一次商界的場合,當著眾人的面,與顧承訓,“劃清了界限”。
那一場戲,是我們兩個人,事先對好的。
在滿堂的賓客面前,顧承訓端著酒杯,皮笑肉不笑地,走到我面前,說了幾句“顧太太如今是不認我這個丈夫了”的挑釁話。
我端著茶,冷冷地看著他,一字一句:“顧先生做的事,我沈雲煙,做不來。長安商行的生意,是乾乾淨淨的。往後,顧先生走顧先生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”
滿堂譁然。
人人都道,顧家夫妻,徹底反目了。
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——
當我說出那句“劃清界限”的時候,我端著茶的手,在袖子底下,是抖的。
而顧承訓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,在那副挑釁的假面之下,藏著的,是一種只有我讀得懂的、極深的痛,和極深的——託付。
那一夜,戲演完,各自散場。
我回到長安商行的後宅,獨自坐在燈下。
夜很深了。窗外,蘇州河的水聲,細細的,綿綿的。
我以為,那一夜,我們不會再見了——戲要演得像,我們就得,真的形同陌路。
可就在後半夜,窗欞上,忽然傳來極輕的、三長兩短的叩擊聲。
那是我們之間,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號。
。窗後了開打悄悄,起,跳一心我
。人個一著站,裡影暗的外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