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世鈞要反咬顧家一口。
他攥著一份“顧承訓通共”的假情報,要拿它,去向岑野川將功贖罪。
柳婉儀把這訊息帶來的時候,我正在燈下核賬。聽完,我手裡的筆,停了一停。
然後,我慢慢地,笑了。
“沈雲煙,”柳婉儀急了,“你還笑得出來?他要咬顧承訓!顧承訓如今在岑野川身邊,是咱們最要緊的一步棋。他一旦被扣上通共的帽子——”
“婉儀,”我放下筆,“你想想。韓世鈞手裡那份,是顧承訓通共的假情報。”
柳婉儀一愣。
“顧承訓現在的身份,是什麼?”我看著她,一字一句,“是岑野川親手招攬、投靠過來的人。是岑野川用來對付抗日力量的一條得力的狗。”
“韓世鈞去告訴岑野川,說顧承訓通共——”我看著她,“你說,岑野川會信誰?”
柳婉儀的眼睛,一寸一寸地,亮了。
“岑野川不會信。”她喃喃道,“顧承訓是他自己看中、自己招來的人。韓世鈞一個已經被他起了疑心、快要棄掉的走狗,跑來說他親手招的人通共——岑野川只會覺得,韓世鈞是在……”
“是在攀咬。”我接道,“是一條快淹死的狗,為了自保,胡亂攀咬主子看重的人。”
“這隻會讓岑野川,更厭惡他。”我一字一句,“一個連主子的心腹都敢亂咬、為了自保什麼都做得出來的走狗,岑野川留他做什麼?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韓世鈞這最後一搏,看似兇險,實則,正正好好,撞進了我的局裡。
他想用“顧承訓通共”來救自己。可他不知道,顧承訓“投靠”岑野川的這重身份,恰恰是我們精心佈下的一步棋。他這一咬,咬不動顧承訓分毫,反而,把自己最後一點在岑野川心裡的信用,咬得粉碎。
“婉儀,”我轉過身,“你回去,在那些場子裡,不著痕跡地,把一句話,散出去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就說,”我一字一句,“韓世鈞辦事屢屢不成,如今狗急跳牆,連岑處長看重的人,都敢攀咬構陷,是想把水攪渾,好掩蓋他自己貪墨的那些事。”
柳婉儀倒抽一口涼氣:“你這是……在韓世鈞那份假情報還沒送出去之前,就先給它,定了性。”
“對。”我看著她,“等韓世鈞真拿那份顧承訓通共的情報去見岑野川,岑野川耳朵裡,早就裝滿了韓世鈞狗急跳牆、攀咬構陷的話。”
“他那份假情報,”我一字一句,“送出去的那一刻,就是他自己的催命符。”
柳婉儀看著我,那雙伶俐的眼睛裡,是越來越深的震動,半晌,她低聲道:“沈雲煙,跟你做朋友,是我這輩子……做過的最對的一件事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沒說話。
韓世鈞的最後一搏,正一步一步,把他自己,送向那把早已懸起的刀。
我要做的,只剩最後一件——
添上最後一把火,讓岑野川,再也沒有理由,留他。
而這最後一把火,我已經想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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