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把火,是那筆鉅款的去向。
韓世鈞這些年,從長安商行、從糧統、從走私裡,貪下的那筆鉅款,藏得極深。可再深的錢,也要有個去處——存進錢莊,置辦產業,或是,打點關係。
我這雙眼睛,看了半輩子賬。錢這東西,會走,會流,會拐彎,可它每流過一處,都會留下痕跡。
我順著那些痕跡,一點一點,查那筆錢的去向。
查到最後,我發現了一件,連我都沒想到的事——
韓世鈞貪下的那筆鉅款裡,有一大筆,幾經輾轉,流進了一個人的產業裡。
那個人,是岑野川的政敵。
岑野川在日偽那套體系裡,並非一手遮天。他上頭有人壓著,同僚裡有人跟他爭。其中一個,與他明爭暗鬥多年,是他的眼中釘。
而韓世鈞那筆髒錢,恰恰,流進了這個眼中釘的產業。
我不知道韓世鈞是有意,還是無意——或許,他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,兩頭下注;或許,只是那筆錢輾轉的過程裡,恰好流到了那裡。
可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,這件事落到岑野川眼裡,只會是一個意思:
韓世鈞,揹著他,把貪來的錢,送給了他的政敵。
這條狗,不只是貪。是叛。是吃著他的、拿著他的,回頭,去資助他的敵人。
對岑野川這樣的人來說,還有什麼,比這更不能容忍?
我把這條線——韓世鈞那筆鉅款,流向岑野川政敵的確切證據——透過柳婉儀、周慕雲,幾條線,不著痕跡地,精準地,喂到了岑野川眼前。
我沒有添一句話,沒有下一句斷語。
我只是,把這個事實,擺在他面前。
剩下的,交給岑野川那顆多疑的、狠辣的心,自己去想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燈下,把這些日子,一顆一顆埋下的種子,在心裡,重新過了一遍——
三年前的欠條,坐實他早有貪心。 一卷裡的離間賬,讓主子起了疑。 燒糧倉,他沒護住。 假名單,他坑了主子。 反咬顧承訓,他狗急跳牆、攀咬心腹。 如今這筆流向政敵的鉅款——
這是最後一根稻草。
我這些日子,從沒打算,自己動手殺韓世鈞。
我只是,把他做過的每一件事、貪過的每一筆錢、辦砸的每一件差,一筆一筆,算清楚,然後,擺到岑野川面前。
我替岑野川,把韓世鈞這條命,算成了一筆——非殺不可的賬。
多疑的岑野川,再無耐心了。
韓世鈞的死,進入了倒計時。
我看著那盞燈的火苗,慢慢地,把那口氣,壓進心裡。
阿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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