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頭七過後，我把長安商行的大掌櫃、幾個管事的，都叫到了後堂。
我要做一件事——把長安商行，徹底轉個向。
“從今天起，”我把這些日子想清楚的事，一字一句，說給他們聽，“長安商行，明面上，還是做布料、做糧米的正經生意。可暗地裡——”
我看著他們，一字一句：
“暗地裡，長安商行，是這條線上，最穩的一處樞紐。”
“往後方運的物資，往敵後送的藥、送的糧、送的訊息，都從這裡過。這條藏在棉布裡、藏在賬目裡的線，”我看著他們，“要一直活著，活到勝利那天。”
後堂裡，靜了一瞬。
大掌櫃遲疑道：“少奶奶，這樣……風險太大了。老陳剛走……”
“正因為老陳走了。”我打斷他，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江面，“他用命，換回了三個人，護住了這條線。他的命，不能白填。”
“這條線斷了，”我一字一句，“老陳就白死了。阿禾就白死了。那幾十個孩子，就白死了。”
“我不能讓他們，白死。”
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頭。
街上，那些排著長隊領平價米的百姓；碼頭上，那些靠著長安商行的貨運、才沒斷了活路的人家；還有暗處，那些和老陳一樣，拿命在這條線上拼殺的人。
從阿禾死的那天起，我做這一切，起初，是為了報仇。
為阿禾報仇。為那幾十個孩子報仇。
可走到今天，我忽然明白——這早已經，不只是私仇了。
韓世鈞死了，仇報了一半。可這座城，還在敵人的鐵蹄下；這條線上，還有那麼多人，在拿命拼殺；這滿城的人，還等著一條活路。
我的賬，不能只算一個韓世鈞。
我要算的，是這一整座城的活路。是這一整條線上，每一個人的命。
“從前，”我轉過身，看著後堂裡這些跟了我多年的人，一字一句，“我做長安商行，是為了自己有個立身的本錢。”
“後來，是為了給阿禾報仇。”
“如今，”我看著他們，“是為了——讓這條線，讓這座城，讓這些人，活到天亮。”
“這門生意，”我一字一句，“從今天起，叫以商養戰。”
“我們賺的每一個錢，都用來，養這條線，養這些拿命拼殺的人，養這滿城的活路。”
後堂裡，那些人，一個一個，看著我，眼神，慢慢地，變了。
大掌櫃第一個，站起身，對我深深一揖：“少奶奶，我們，聽你的。”
其餘的人，也一個一個，站起身。
我看著他們，心裡那本賬，翻開了新的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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