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次的危局，來得極快。
岑野川設的一道試探，比先前都險。他忽然改了主意，要顧承訓當夜，隨他去一處秘密的據點——那據點裡，正關著一批被特務機關抓的、疑似地下工作者的人。岑野川要顧承訓，當著他的面，“審”一個人。
那個人，恰好，是顧承訓這條暗線上的一個聯絡員。
一旦顧承訓露出半分猶疑、半分相識的神色，岑野川那顆多疑的心，立刻就會起疑——你顧承訓，怎麼會認得一個地下工作者？
這是要命的一步。
訊息傳到我這裡的時候，我的心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我立刻想辦法，要給承訓遞信、想法子。可時間太緊，那據點戒備森嚴，我這邊的線，一時插不進去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柳婉儀站了出來。
“我去。”她說。
我一驚：“婉儀，那地方——”
“我出入岑公館那些場子，是熟臉。”她一字一句，那雙伶俐的眼睛裡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、豁出去的決然，“我今晚，就恰好也在那據點附近的場子。我去,把岑野川，纏住。”
她的法子，是拿她自己，當引子。
那一夜，柳婉儀盛裝出現在那處據點旁的一個場子裡，故意，惹出了一點動靜——她“喝多了”,跟人起了爭執，鬧到了岑野川那邊，非要岑處長給她“做主”。
一個交際花的胡鬧，本不算什麼。可她鬧的時機，恰恰卡在岑野川要帶顧承訓去“審人”的當口。
岑野川被她纏得脫不開身，那場“審人”，硬生生，拖後了。
而這拖後的工夫，我這邊的線，終於插了進去——趕在顧承訓到那據點之前，把那個聯絡員，先一步，轉移走了。
等岑野川甩開柳婉儀、帶著顧承訓到那據點時，要“審”的人，已經“病故”了（這是我們連夜做的局）。顧承訓不必再當著岑野川的面，去審一個自己人。
一場要命的試探，化解了。
可柳婉儀，卻因為鬧得太過，被岑野川起了疑。
那一夜，她被特務，帶走盤問了。
訊息傳來，我的心，揪成了一團。
柳婉儀。那個當年的情敵，如今，為了替承訓脫身，把自己，送進了特務的盤問室。
那一夜，我幾乎沒閤眼。
直到天快亮，柳婉儀，回來了。
她一身狼狽，妝花了，鬢亂了，可她進門的時候，還強撐著那副交際花的伶俐勁兒，衝我，扯出一個笑。
“沈雲煙，”她聲音沙啞，“我沒露餡。”
“我跟他們哭，跟他們鬧，說我就是個愛喝酒、愛鬧事的糊塗女人，那晚不過是喝多了撒酒瘋。”她一字一句，“我這張臉、這張嘴，在上海灘的場子裡混了這麼多年，哭窮賣慘、裝瘋賣傻的本事，比誰都熟。他們……信了。”
我快步上前，扶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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