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弟傳來的那條訊息,讓我在燈下,坐了很久。
岑野川,失勢在即。
他掠奪自肥,辦事不力——那套統制,被我斷了財路,轉不動了;他資敵的錢袋子,一天天癟下去;他這些日子,辦砸的差事,一件接一件。這些,都落進了他日方上司的眼裡。
一個替東瀛人搜刮上海的人,如果搜刮不來錢、還屢屢惹出亂子——那他,就沒用了。
祁弟從敵後的渠道探得:岑野川的日方上司,已經對他起了猜忌。有人在查他的賬,查他這些年,中飽了多少私囊。
我坐在燈下,把這條訊息,和我心裡那本真賬、周慕雲用命換來的那份名冊,放在一處。
一個念頭,一寸一寸地,清晰起來。
扳倒岑野川的最後一塊磚,我不必自己去搬。
我可以,借他主子的手,來落。
這一手,我用過。
韓世鈞,就是這樣死的——我沒有自己動手,我把他的罪證,擺到岑野川面前,讓岑野川,親手,殺了他。
如今,輪到岑野川了。
他掠奪自肥的證據,就在我手裡——那份名冊,那本真賬。他的日方上司,正在查他。
我只需要,把這些鐵證,精準地,送到岑野川的日方上司、送到他的政敵手裡。
讓那個害死周慕雲、逼死老陳、囤糧資敵、把整座城的命都攥在手裡的惡魔,重蹈韓世鈞的覆轍——
死在,他自己主子的手裡。
我想起周慕雲。想起她用命換回那份名冊時,那句“我這條命,用得值”。
周慕雲。
你用命換回的這份名冊,我要拿它,絞死岑野川。
我想起老陳。想起他憨憨地笑著說“能替這亂世做點事,比我這條老命金貴”。
老陳。
你填進這條線的命,我要拿它,討回來。
我想起阿禾。那半塊桂花糖。
阿禾。這滿城的血債,娘替你們,一筆一筆,都要算清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孤島的夜,濃得化不開。可我心裡,那盤下了幾年的棋,終於,到了落最後一子的時候。
“承訓,”我在心裡,對那個還在刀口上的人說,“再撐一撐。”
“這最後一步,走完了,”我望著窗外,“你就能,洗去滿身罵名,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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