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鐵證送出去的每一步,我都算得極準。
岑野川貪墨自肥的證據——那份周慕雲用命換來的名冊,加上我心裡那本真賬,織成的一整張網——我不是一股腦丟擲去。那樣太糙,容易被岑野川反咬成“汙衊”。
我要的,是精準。
我把這份鐵證,分成幾條線,送到幾個人手裡。
第一份,送到岑野川的日方上司那裡。那位上司,本就在查岑野川的賬、疑他中飽私囊。我這份鐵證,是給他遞上的一把刀——白紙黑字,證據確鑿,岑野川這些年,從統制裡貪了多少、藏在哪裡,一清二楚。
第二份,送到岑野川的政敵那裡。那個跟他明爭暗鬥多年、被他視為眼中釘的人。這份鐵證,是給那人的一份大禮——扳倒岑野川,正是他求之不得的。
第三份,我留著。留作後手,也留作,日後公堂之上的呈堂證供。
這幾條線,透過柳婉儀出入的場子、周慕雲留下的關係、承訓在暗處的策應,幾經輾轉,不著痕跡地,送了出去。
我沒有添一句多餘的話。
我只是把證據,擺在那幾個人面前。
剩下的,交給岑野川的上司那顆要肅清貪墨的心,交給他政敵那顆要取而代之的心,自己去動。
這一手,和當年對付韓世鈞,是一樣的。
我從不自己動手殺人。
我只是,把一個人做過的惡、貪過的贓、犯過的錯,一筆一筆,算清楚,然後,擺到那些能要他命的人面前。
我替他們,把岑野川這條命,算成了一筆——非清算不可的賬。
那些日子,我坐在燈下,等著。
我想起周慕雲,那個用命換回名冊的女人,那句“我這條命,用得值”。
我想起老陳,那個憨憨笑著說“能替這亂世做點事,比我這條老命金貴”的老人。
我想起阿禾,那半塊桂花糖。
我想起這條線上,每一個填進去的人。
岑野川,你害死了周慕雲,逼死了老陳,囤糧資敵,把整座城的命都攥在手裡。
你以為,你是這盤棋上,執子的人。
你不知道,你早就是,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。
而現在,我要讓你,重蹈韓世鈞的覆轍——
死在,你自己主子的手裡。
窗外,孤島的夜,濃得化不開。鐵證送出去了。
那把懸在岑野川頭上的刀,我藉著他主子的手,一寸一寸,往下壓。
只等,它落下來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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