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的夏天,戰局,徹底逆轉了。
訊息一條一條地傳進來——從北邊,從南邊,從報紙上,從碼頭上跑船的人嘴裡。東瀛人,敗象畢露。這場打了八年的仗,快到頭了。
上海城裡,那些敵偽,做著最後的瘋狂與潰逃。有的忙著轉移贓款、銷燬罪證,準備跑路;有的負隅頑抗、垂死掙扎;還有的,把這些年積下的惡,在臨了之前,最後瘋狂地,撒一把。
那些日子,我把長安商行的防備,收得極緊,又把那條藏在棉布裡的線,用得極活。
一邊,護著商行的物資網和人員,穩穩地,穿過這最後一段黑暗——不能讓任何一個人,倒在黎明前。
一邊,趁著敵偽潰逃、陣腳大亂,那條線,格外地忙碌起來——轉移物資,接應人員,把這些年積下的、能保下來的東西,一件一件,保下來。
承訓不再是“漢奸”了。他洗去罵名,回到明處,與我並肩。這最後一段路,我們是兩個人,一起走。
“雲煙,”那些日子,他握著我的手,“快了。仗快打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一字一句,“越是這個時候,越要穩。困獸猶鬥,別在最後一步,出岔子。”
那些日子,我幾乎能聞到,黎明的氣息了。
八年了。
從1937年那個夏天,承訓執行任務負傷,我穿過封鎖線接他回家;到1938年那個雨天,阿禾攥著半塊桂花糖,死在青石板上;到這些年,鬥韓世鈞,鬥岑野川,護著這條線,護著這座城——
八年的黑夜,快到頭了。
阿禾。老陳。周慕雲。那幾十個孩子。這條線上,每一個填進去的人。
天,快亮了。
可就在這黎明將至的時候,那些潰逃的敵偽殘餘,狗急跳牆,做了最後一次瘋狂的反撲。
而這一次,是衝著長安商行、衝著顧家來的。
最後一次危險
那是一個夜裡。
潰逃的敵偽殘餘,知道大勢已去。他們中,有幾個和長安商行、和顧家,結過死仇的——岑野川的舊爪牙,韓世鈞的殘黨。他們知道,光復之後,自己沒有活路。索性,在跑路之前,來報最後一次仇。
那一夜,他們糾集了幾個人,摸到了顧家。
要放火,要殺人,要在臨死前,把長安商行、把顧家,拉一個墊背的。
幸而,承訓早有防備。這些日子,他把顧家、把商行的防備,收得極緊。那幾個人一摸進來,就被察覺了。
一場惡鬥,在夜色裡,爆發。
承訓帶著人,與那幾個亡命之徒,搏殺在一處。
那幾個人,是抱著必死之心來的,兇得很。混亂中,一個亡命之徒,撲向了我——
“雲煙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