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訓一個箭步,擋在了我身前。
那一刀,本是衝我來的。
結果,落在了承訓的身上。
“承訓!”
我眼睜睜看著,他為了護我,被那一刀,劃開了肩背——又是左肩,又是那道,從第一部到現在,一次又一次,為這個家、為我,迸裂的舊傷。
血,湧了出來。
可他沒有倒。他咬著牙,反手,制住了那個亡命之徒。眾人一擁而上,把那幾個人,盡數拿下。
那一夜的險,過去了。
我撲到承訓身邊,扶住他。他左肩的血,浸透了衣裳。
“承訓!”我聲音都在抖,“你怎麼樣!”
他靠在我身上,臉色蒼白,可那雙深井似的眼睛,望著我,那嘴角,極輕極輕地,動了一下。
“沒事。”他一字一句,聲音啞,“我說過,必須回來。”
“你這算什麼回事!”我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,“你為了護我,又受傷——”
“雲煙,”他打斷我,握住我的手,一字一句,“當年,你穿過封鎖線,來接我回家。”
“這一次,”他看著我,那眼底,是歷盡千帆的、極深的東西,“喚我,護你。”
我看著他,眼淚,落了下來。
八年了。
從1937年,我穿過封鎖線,去亂世的小鎮接他;到今夜,他擋在我身前,替我捱了這一刀。
“你必須回來”——這句貫穿了我們一部書的話,在這黎明前的最後一夜,又一次,兌現了。
只是這一次,是他,用又一道迸裂的舊傷,兌現的。
“顧承訓,”我扶著他,一字一句,哽咽著,“往後,不許再擋在我前面。”
“不許。”我說,“我們要,一起,活著,看到天亮。”
他看著我,那雙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,慢慢地軟了下來。
“好。”他說,一起。“
那是黎明前的,最後一次危險。
我們兩個人,又一次挺過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