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亡命之徒被拿下後,眾人合力,把這最後一劫,化解了。
那些潰逃的敵偽殘餘、漢奸餘黨,再也翻不起風浪。長安商行、顧家,毫髮無損地,迎來了黎明前,最後的寧靜。
那一夜,我給承訓換藥。
一如多年前,那個亂世的小鎮,我給他換藥的那些夜晚。
我把他左肩那道迸裂的舊傷,一點一點,清理乾淨,重新包紮。
他靠在床頭,讓我換藥,沒有說話,只是偶爾,往我這邊,看一眼。
“疼嗎?”我低著頭,專心換藥,問。
“不疼。”他說,“習慣了。”
我的手,停了一下。
這句話,他說過。第一部裡,我給他換藥,他說“不疼,習慣了”;本部第十五章,他舊傷迸裂,我給他換藥,他也說“不疼,習慣了”。
如今,又是這句。
我抬起頭,看著他,眼眶熱著,卻笑了:“你又說這句話。”
他看著我,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,輕輕地動了一下。他也想起來了。
“雲煙,”他一字一句,“這些年,你給我換了多少回藥。”
“記不清了。”我搖頭,把最後一道繃帶,纏好,繫緊。
“往後,”他握住我的手,一字一句,“不用再換了。”
“仗打完了。”他看著我,那眼底,是歷盡千帆的、極深的安寧,“沒有更多的傷了。”
我看著他,眼淚,差點又落下來。
就在這時,我忽然聽見,窗外,除了蘇州河那細細的、綿綿的水聲,還有一種,別的聲音。
我抬起頭。
那聲音,是從街上傳來的——隱隱的,人聲鼎沸。
不是恐慌,不是搜捕,不是那種壓著的、叫人心裡發沉的動靜。
是一種,我八年沒有聽過的,興奮的、湧動的、越來越大的——人聲。
我和承訓,對視了一眼。
我們兩個人的心裡,同時,浮起了一個念頭。
一個我們盼了八年的念頭。
“承訓,”我一字一句,聲音抖著,“你聽。”
他側耳,聽著窗外那越來越大的人聲,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,慢慢地,慢慢地,亮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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