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年，柳婉儀，常來長安商行串門。
那個當年的情敵、後來的並肩人，如今，成了我能交心的朋友。
有一日，我們兩個女人，坐在一處，喝茶，說話。說著說著，說到了從前。
“沈雲煙，”柳婉儀端著茶，忽然笑了，“你還記得嗎，當年，我那樣為難你。”
我看著她，也笑了。
第一部裡，柳婉儀是顧家的舊相識，起初，看我這個“填房”,百般不順眼。她為難過我，算計過我，在那些場合裡，明裡暗裡，給我下過絆子。
“記得。”我一字一句，“那時候，你總看我不順眼。”
“是啊。”柳婉儀嘆了口氣，那雙伶俐的眼睛裡，是一種回望歲月的、釋然的東西，“那時候，我年輕，氣盛，總覺得，憑什麼。憑什麼你一個蘇州來的落魄書生的女兒，能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搖了搖頭，笑了。
“後來我才明白，”她一字一句，“我爭的那些，都是些沒用的東西。風頭，臉面，一時的高低。”
“可你爭的，”她看著我，眼神鄭重下來，“是這滿城的活路，是那些填進去的命，是一件，頂天立地的事。”
“沈雲煙，”她一字一句，“我柳婉儀，從看你不順眼，到打心底服你、敬你、把命跟你放一處……這一路，我活明白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我想起，那些年，她轉了性，在渡口危局裡替承訓傳話；想起她主動來投，說“這雙眼睛、這張嘴、這滿城的人脈，你用得上”；想起她為替承訓脫身，把自己送進特務的盤問室，全身而退。
從情敵，到並肩人，到能交心的朋友。
這一路，我們兩個女人，都活明白了。
“婉儀，”我一字一句，“這世道，能從對手，活成朋友的，沒幾個。”
“是沒幾個。”柳婉儀笑了，舉起茶盞，“我敬你。”
我也舉起茶盞。
兩個女人，以茶代酒碰了一下。
那一碰裡，是從前所有的恩怨、算計、彆扭一笑泯恩仇了。
人物關係的最終和解。
那些年輕時爭過的、恨過的、彆扭過的到頭來都化成了，歲月裡一杯溫茶。
江以南的書
那一年，江以南把他這些年寫的稿子，結集成了一本書。
書名，就叫《煙雨長安渡》。
那本書裡，記的正是——一個蘇州落魄書生的女兒，如何被叔父賣去上海抵債；如何嫁給一個人稱“冷血、霸道、克妻”的男人；如何查案、洗冤、破冰；又如何在亂世裡，用一本賬，護住一座城的活路，成就一段並肩的傳奇。
從第一部，到第二部。從蘇州那場雨，到這重見天日的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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