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了想,說:不知道。
白芍託著腮,眨了眨眼睛,忽然煞有介事地說:姑娘,我聽說上海灘的有錢人,都兇得很,打起人來不眨眼睛的,說不定顧承訓更兇萬一他真的克妻,姑娘嫁過去她說著,自己先打了個寒噤。
我沒有接她的話,只是把那杯茶端起來,喝了一口,溫度剛好,卻喝不出什麼味道。
事情到了這一步,其實已經由不得我太多選擇。叔父那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這門親事,是他替我定下來的,與其說是問我的意見,不如說是知會我一聲。三千塊的債壓著,老宅壓著,我一個女孩子,能拿什麼和他周旋?
可我心裡始終有個東西放不下。
那兩封信裡,沒有一個字提到顧承訓品行惡劣,也沒有人說他欺壓良善,說的不過是行事雷厲關係複雜不好相與這幾條,放在上海灘任何一個做得起來的生意人身上,恐怕都說得通,未必就是壞人。
至於克妻
我把茶盞放下,叫了白芍來,說:去把齊媽媽請來,我有話問她。
齊媽媽來了,我問她:那老王是蘇州本地人?還是跑過來的?
跑碼頭的,在茶館裡歇腳,聽說是無錫那邊的人。
他認識顧承訓?
這齊媽媽想了想,應是沒有親見過,都是道聽途說的。
道聽途說。我在心裡把這四個字記下來。
行了,你去吧。我說。
齊媽媽走到門口,又折回來,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,嘆了口氣,說:姑娘,老身就說一句心裡話,你父親走了,這世道,一個女孩子單打獨鬥,著實不容易可若真是個混人,你也不能白白嫁過去受苦,老身跟了你父親一輩子,絕不答應的。
我抬頭看她,她眼眶微微有些紅,說得認真。
我心裡一暖,對她笑了笑: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
齊媽媽走後,屋裡又靜下來,只有窗外樹葉被風拂動的細細簌簌聲。
我重新看向窗外,腦子裡轉來轉去的,仍是那個名字。
顧承訓。
冷血。霸道。克妻。來往之人三教九流皆有。
一個在上海灘攪動了那麼大風浪的男人,為什麼要繞過這麼遠,來蘇州娶一個落魄書生的女兒做填房?
這件事,背後一定還有我看不見的東西。
只是這個東西是什麼,眼下,我還摸不著。
窗外老梅樹的葉子又被風吹了一下,沙沙作響,像是什麼人在低聲說話,又聽不清說的是什麼。
我把那兩封信重新取出來,展開,盯著陳師兄那句須慎重看了很久。
須慎重。
是在提醒我,這個人深不可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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