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沒有人,只有妝臺前那盞燈,白芍出門前點的,此刻火苗安靜地燃著。
我走到妝臺前坐下,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。
還好,眼眶還是乾的。
我在心裡把方才那些話重新想了一遍:顧承訓心裡有人,那個人不在了,他娶我,只是應付家裡。
我說不清這話有幾分真,有幾分假。
可偏偏是這樣似真似假的話,才最難受若是全假,倒好,我一口氣駁掉,不必再想;若是全真,我也能硬下心腸來,當作一開始就知道,不在意。
就是這樣,半真半假,像一根細針,不往深處戳,卻一直在那裡。
他心裡有人。
那個新婚夜冷冷說了兩個字便走的人,那個深夜帶著血跡回來、一個人沉默包紮的人,那個偶爾從書房出來,視線從我身上掠過,如同掠過一件陳設的人
他心裡一直裝著另一個人。
眼眶開始發酸,我皺了皺眉,想把那股酸意壓回去,沒能完全壓住。
淚落下來的時候,我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不是大哭,是那種安靜的、控制不住的,一滴,兩滴,落在妝臺的木面上,打溼了一小片。
我用手背擦了一下,抬頭重新看鏡子,鏡子裡的人眼眶微紅,神情有些狼狽。
父親說沈家的女兒不在鏡子裡哭的
我在心裡唸叨了這半句話,有些可笑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響。
我猛地回過頭。
門口,顧承訓站在那裡。
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,或者說,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。他沒有點燈,門虛掩著,廊下的燈光從他身後透進來,把他的臉映在半明半暗裡,神情看不真切只是那雙眼睛,落在我身上,沒有移開。
我和他對視了一秒,隨即把臉轉開,用手背迅速把眼角擦乾淨,聲音平穩地開口:你回來了。
他沒有立即說話。
沉默了片刻,他才開口,聲音低,卻比往常多了一絲我說不清的東西:嗯。
就這一個字。
我沒有再說話,他也沒有,廊下的燈光在他背後靜靜照著,風吹進來,把門推開了一點,我聽見蘇州河的水聲,又遠又近。
他進來了多少,聽見了多少
我不敢問,也不想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