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一句。
十三個字,沒有多餘的,沒有解釋,沒有客氣,像一把尺,不輕不重地擱在那裡,把該量的地方量清楚了。
柳婉儀愣了一下,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隨即重新撐起來,卻少了幾分自然:我我也沒說什麼,不過是隨口
嗯。顧承訓應了一聲,算是聽見了,隨即轉向我,語氣依然平,進去吧,外頭風大。
說完,他自己先轉身,往裡頭走了,背影筆直,步伐不變,全程面無表情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,也像是那句話只是順口一說。
我站在廊下,愣了一息的工夫。
顧承祁在旁邊已經憋不住了,湊到我耳邊,壓低聲音,卻壓得依然很響:嫂子,我哥剛才是不是特帥?!
我沒有搭理他。
柳婉儀訕訕地理了理衣角,和我客套了兩句,說去找老太太了,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,轉過廊角,不見了。
顧承祁看著她離開的方向,嘖了一聲,轉回來衝我咧嘴笑:嫂子,您別誤會,我哥這人嘴上不行,心裡其實他搓了搓手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總之,他說那句話,是真心的,我擔保。
你擔保?我看了他一眼。
我以我今年的零花錢擔保。他一本正經,隨即又改口,不,以我今年的零花錢的一半擔保,那是我私房錢
行了。我打斷他,轉身往裡走。
身後顧承祁還在碎碎念,說什麼哥哥就是太冷了顯不出誠意,又說什麼嫂子您放心我在呢我最能說話,聲音漸漸遠了。
我走進房裡,在椅子上坐下,把方才那十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雲煙是我正妻,說話注意分寸。
全程面無表情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。
可他說了。
當著柳婉儀的面,當著廊下所有人的面,他說了這句話。
我不知道那叫什麼,只知道那句話落下來的一瞬間,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,像被一根細弦撥了一撥,聲音很輕,卻是實實在在響過的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,把那點顫意按住,深呼一口氣。
白芍在旁邊繡花,沒有抬頭,小聲說:姑娘,少東家方才那句話
嗯。
說得挺好的。
我沒有應聲,只是把手邊那杯茶端起來,喝了一口,溫的,苦中帶一點甘,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說不清,便先放著。








